“何事?”陈定霁轻轻皱了皱眉。
“琤琤姐姐被罚关禁闭已经两月有余了,今日是文泽表哥的大喜之日,请文光表哥……格外开恩,”淳于冰娥额间的美人痣有了一丝凄美的楚楚可怜之色,她故意放慢了语速,抬眼看着陈定霁阴晴不定的面容,“就让琤琤姐姐暂时出来,目睹文泽表哥在国公府上大婚的典仪吧。”
此言在情在理,陈定霖大婚,陈定雯作为亲妹却完全不出席,似乎有些不合礼数。
可是那陈定雯一心记恨她,若是将陈定雯放出来,以陈定雯的性子,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呢?
庄令涵不由得看向了陈定霁高大的身影。
“阿莹最近也来过国公府上不少次了,”他的声音冰冷决绝,并不如她想象那般施舍了同情,“琤琤犯的错,还不足以让她参与今日府中的盛事。你们姐妹的感情一向好,你既然求了我,便让你去南苑见见她吧。”
***
庄令涵在国公府上的身份尴尬,她又一心记挂着林林和云绰的动向,这一日便乖乖地待在了东苑她自己的厢房里,旁的去处,一概并未踏足。
她心神不宁地绣了许久的荷包,而后陈定霆兄妹过来,与她说了一会儿话。
晚上洞房内的变故,她需要陈定霆和陈定霏与她一道,她不怕陈定霁说服不了陈定霖,但有陈定霆兄妹二人在,她不会觉得自己孤单。
傍晚之前,陈定霁也回来了。言说宫中的仪程一切顺利,采兰扮作的斛律云绰虽然磕磕绊绊,可也无人怀疑她的身份。
宫中的仪程结束之后,新婿勇尚伯陈定霖迎亲入府,斛律云绰虽然不是独孤家的公主县主,却也坐着精致华美的步辇、跟在陈定霖的骏马之后游遍长安主街,之后再进入国公府内,完成剩下的仪程。
庄令涵替陈定霁换了一身在国公府内仪式上穿的绛红色广袖直裰,还未完全穿戴整齐,却又被他抱到床榻上亲了良久。
她满怀心事,任他解开她为今晚特意备的樱草色潞绸上袍的系带,带着微醺的酒气,又作乱了一阵,才猛然想起二人之间打赌之事,伸手便挡住了自己:“君侯,不如等今晚过去?”
陈定霁似是玩够了,为她轻抚额间散乱的鬓发,又亲了亲她的眼皮,道:“去三郎的新房之前,我会回来接你,还是那句话,千万别轻举妄动。”
送走他之后,庄令涵回到厢房,重新整理被弄乱的一身衣裙。
在迎回陈定霁之前,在她换好这一身、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时,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早上撞见的淳于冰娥。
早上出门时颇有些苍茫,她穿得十分素净,只戴了那金面具;淳于冰娥则是精心装扮,一身粉色衬得人娇艳万分。
她并没有将淳于冰娥视作敌人,也不想在容色这种本就带有偏见的事情上,非要与谁争个高下出来。
陈定霁的那番动作着实反常,难道他在意关于淳于冰娥的爱慕流言,故意要在她面前流露与自己的恩爱?
以庄令涵所认识的陈定霁,断不会为了这样微末之事而殚精竭虑,今日的种种,最多不过是巧合罢了。
等到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陈定霁才终于回到了东苑。不敢耽误,她跟着他一路忐忑地前往西苑,在门口路遇已经等候在侧的陈定霆与陈定霏,便一并入了那重新修葺了一番的西苑主院。
在国公府北苑正堂的大婚典仪完成之后,陈定霖还需要留下来给过来贺喜的宾客们敬酒,此时虽然已经酒过三巡,却也没有那么快回来。
西苑主卧之外,站了许多国公府专门调来西苑的婢仆,还有一些是从宫里拨来伺候的,待日后勇尚伯爵府建成,也会一并跟着过去。
见到他们四人前,穿红戴绿的婢仆们齐齐行礼唤了声“君侯”,庄令涵仔细看了看,町儿并不在其中。
也许她在采兰的身边,新房之内。
这样也便好一些。
陈定霁敷衍地抬了抬手,便要带着他们到新房中等待,那帮婢仆不明就里,互相看了看,却是谁也不敢上前制止。
当朝权相宋国公,带人闯入自己弟弟和弟媳的新房,似乎有些不合礼数,可是他是大齐上下人人畏惧、人人谈之色变的年青宰辅,谁又敢拦他?
之前的长安城中曾经有流言,说是太后娘娘执意要将她的侄女、也就是今日的新娘斛律小姐嫁给宋国公为妻,可宋国公多次言辞拒绝,还亲自向太后娘娘替自己的弟弟、因此被封了勇尚伯的陈定霖求娶。
明明是桩“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好事,为何今日大婚礼成,他却要硬闯新房?
难道……宋国公反悔了,想要将这已为勇尚伯夫人的斛律小姐抢回来不成?
“——二哥!”正当一众婢仆们面面相觑时,不远处却传来了勇尚伯陈定霖的声音,飘飘忽忽,时轻时重,明显带着十分的醉意,“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下,婢仆们更是心惊胆战,兄抢弟妻,如此人伦闹剧,居然也会在这自诩高门大户的国公府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