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乙趁机溜回前院,他寻个打水的活计去小厨房,走到拐角处,他蹬墙翻进跨院,跟满脸红肿的丹穗对上眼。
丹穗认出他,压在心底的后怕如海浪一样席卷全身,她泪眼朦胧地盯着他,泪意泡发的视野中,他的身影越来越高大。
“韩大侠——”她扑进他怀里,呜呜咽咽地说:“韩大侠,你带我走吧,我还不想死。”
韩乙僵硬地定住了,他望望天,再垂下眼时,他看见她的发顶红了一大片,甚至隐隐还有血点。
“行,我带你走。”他抬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扫过她肿得发亮的脸,安抚说:“别哭了,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丹穗带他走进陈氏的卧房,陈氏还在掉眼泪,瑞哥儿傻愣愣地呆坐着,对她的哭声毫无反应,屋里突然出现两个人他也像没看见一样。
丹穗从她走进议事堂开始说起,把她的所见所闻一一讲给陈氏和韩乙听。
“如果我没猜错,大概在今晚,这个跨院将会失火,朱氏和三爷不会让知情的人活着。”丹穗说。
“那怎么办?韩大侠你帮帮我们娘俩,我和瑞哥儿要等继之回来给我们报仇。”陈氏慌张央求。
“别急,起火的时候我会趁乱进来救走你们。”韩乙毫不犹豫地揽下这个事,“不过你丈夫是生是死没人知道,你带个孩子留在平江城挺扎眼,你娘家在哪儿?我找船先送你回娘家。”
“我娘家在江宁府,劳烦韩大侠了。”陈氏抱着瑞哥儿下床,她按着他跪下,母子俩给韩乙磕一个,给丹穗也磕一个。
“韩大侠,丹穗姑娘,我们娘俩在此谢过你们。”陈氏的眼泪打湿地面。
“大奶奶客气了,瑞哥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丹穗扶起她,说:“好好歇一会儿,晚上才有精力逃跑。”
韩乙忍不住看向她,她的脸肿得老高,眼睛却坚定得发亮,他想她跟陈氏不一样,她也会哭,但心里永远不缺谋算,她这辈子可能永远不会用触地的膝盖去表达谢意。
“我要离开一趟,要去找个船,再寻个落脚地。”韩乙说。
“行,你走吧,这儿有我看顾着。”丹穗虽还忐忑,但也没留他。
韩乙离开,在天色将黑时又混进来。
外面开宴了,酒喝到酣处,跨院里起了大火,韩乙趁机把火势弄得更大,在腾腾大火背后,他先后两趟背着丹穗和陈氏翻出墙,李大夫在外面接应。
“走。”韩乙背着瑞哥儿跑起来。
五人一尸在子时抵达李大夫幼时住的老屋,韩乙和李大夫连夜挖坑把九姨娘埋了,次日一早,赶在陈氏丧生火海的消息还没传出来之前,五个人乔装后混进一艘运货的船。李大夫和陈氏扮做夫妻,要带孩子去临安府看大夫,没有户籍的丹穗是丫鬟,韩乙则是保镖。
“你们的船先退回去,贾氏船行的船回来了,让他们先进。”守水门的官差挥舞旗帜,指挥货船后退。
“会不会是贾释道找到继之了?”陈氏忍不住走到船板上观望。
丹穗闻言下意识避进船舱。
两船交错,陈氏认出站在三楼甲板上的男人,她又哭又笑地喊:“继之,是继之,瑞哥儿,你爹回来了。韩大侠,我们不走了,我丈夫回来了。”
韩乙大松一口气,这是天大的好事。
“丹穗姑娘,我们也不走了,我得把施顺之、施守之和朱氏娘仨杀了再离开,免得他们再害人。”韩乙走到丹穗身边说。
丹穗咬紧牙关,她深吸一口气,强扯出笑:“韩大侠,我听你的。”
“过了今天,你还会带我走吗?”她仰头望着他,眼里充斥着惶恐和害怕。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韩乙说不出口,他别开脸,她红肿的脸却依旧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他想起他见到她的头一面,她脸上带伤,他要带她离开平江府时,她脸上伤势更重。
如果他坚持把她留在陈氏身边,等他再次回到平江府,她会不会已经没命了?
“如果你到时候还愿意离开……”
“愿意,我愿意。”丹穗抢答,她装作没看出他的勉强,自顾自说:“这是我陪韩大侠行侠仗义的第一单。”魔·蝎·小·说·MOXIEXS。。o。X。i。ex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