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荣的母后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这个秘密只有华荣和她母后本人知道。
穿越是一件实在妙不可言的事,能让一个因为家庭而背负了一身债务的女人,咸鱼翻身成了当朝太傅的嫡女。
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优渥生活,一度让这个女人迷失了自我,忘记了本来的自己是谁,一心只想以太傅嫡女的身份活完这辈子。
她读过书,尽管她没读完九年义务教育,但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的不同。
在这个世界,她是最弱势的一方,哪怕有着最尊贵的身份,她也没有选择自由的权利。
但是她穷怕了,她在之前的世界过着怎样的生活,到现在都不愿意去回想,每天打四份工作,天不亮就要起床,到深夜才能睡下,还要忍受来自家里那个整日好吃懒做父亲的谩骂和殴打。
那时候的她的确自由,但她不想再过那种压抑的生活,那让她几乎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这对她而言,是囚笼,但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新生。
她没有回到过去再来一次的勇气了,所以就这样吧,现在的生活真的很好,比之前无数次都要好,比她梦里的更好。
除了没有自由,没有选择,不被当成个人以外,她的一切都很好。
她以太傅嫡女的身份安然无恙活到了十六岁,最后被太傅和先皇做主嫁给了当时的太子,成了太子妃,后来太子成了皇帝,她也就成了皇后。
外人眼中,她的人生一帆风顺,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终点,她从出生就拥有了。
大概是她的问题,该怪她太贪婪,什么都想要得到。
她没读过太多书,不会那些妙语连珠的句子来抒发她此刻的心情,但她上学时看过不少小说,那是她唯一能在这世上感到半分慰藉的地方。
她感觉,此刻的自己似乎就像是某本书里的女主角,被人强制性的锁在一个黄金的囚笼里,这个笼子很大,大到她一天,两天,三天都走不完。
可笼子还是很小,小到她只要三天就能走完她这辈子。
她或许又想起了她的从前,她想,自己当时应该勇敢一点,和那个该死的父亲割席,和他说再也不见,她的人生该是谁也拦不住的自由。
怪她胆子太小,现在想起来后悔,似乎已经晚了。
就算心有不甘,她还是平静的走进了那座黄金囚笼,她的勇气呢?好像都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消磨光了,从前的就当做是梦一场吧。
谁还没曾做过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呢。
她都已经甘心了,已经认命了,已经决定就让自己属于这里了,可为什么老天还是不肯放过她。
太子登基为帝的那一年,她被诊出怀有身孕,她和太子都期待着这个的诞生,太子希望这一胎是男子,他一登基就有了能够继位的长子,会让他往后轻松不少。
她读过书,知道生男生女都不取决于自己,知道生男生女都一样,她只是期待这个孩子快点出生,好让她在这个世界上能多个牵绊。
往后那么漫长的余生,她如果连个牵绊都没有,要怎么才能活下去啊。
她的生产并不顺利,几次都险些真的下了鬼门关,最后被她顽强的求生欲又救了回来,血水一盆盆往外端,续命的参汤一口口往嘴里灌。
生了整整两天,她才终于诞下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孩子,她唯一的牵绊。
只是这个孩子并没有得到她父亲的喜爱,因为那是个女婴。
原本已经被她压下的念头从这个孩子诞生后又冒了出来,似发狂的洪水猛兽般将她的理智一点点蚕食,让她无论如何都压不下渴望自由的欲念。
她的孩子是长公主,却得不到该属于她的资源,她恨,她怨,可她知道错不在这个时代,错在她。
她成了千百年历史中的某一个深宫怨妇,幻想着有一天能回到自己的家,能勇敢一点,拿回属于她本来的自由。
皇帝每日要处理政务,没有时间听她怨天尤人,于是那个小小的可怜孩子被迫承担了母亲所有因为胆怯而承受的痛苦。
她很清醒的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沉沦,在一点点被这个世界浸泡,侵蚀,她很快就不是她自己了。
一个孩子似乎生来就爱着她的父母亲,哪怕她其实根本见不到父亲几次面,说不上几句话,哪怕她的母亲整日自怨自艾,拉着她说个不停。
说她后悔,说她想回家,说她想要自由。
年幼的华荣听着母亲的念叨,悄悄在自己的心里面埋下了一颗尚未发芽的种子,实现母亲的愿望成了她最深的执念。
她爱她的母亲,自然也希望母亲能够得得偿所愿,如果这个愿望她的父皇实现不了,那就由她来完成。
生华荣时伤了身子,太医诊断她很难再有孕,只靠着一个公主是很难在皇宫里站稳脚跟的,尤其是皇帝最近新纳了很多妃嫔,所有后宫的妃子都争着想第一个诞下皇子。
后宫的女人就是如此,母凭子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