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梧桐清晰可辨,树冠拱出宫墙,金黄色一丛如同卧了只猫。那些石砖纤尘不染,午夜微风蹭着纾纾裙摆,叶落扑簌,像筛茶般细密。
她轻叩门钹,饶是大门四敞。
殿内并无人值守,树下秋千架静静悬着,不知怎的,竟多了一圈小篱笆围立。
又而,铛铛几声脆响,檐下风铃忽撞了撞,窗内灯火乍然一亮。
纾纾回首,宫门紧闭,方才引路之人已悄然藏匿。
再令眼正视,灿烂烛光镀着一人影快步与她走近。只是刹那,来不及看清面孔,杜衡的香味袭裹全身。
纾纾鼻尖兀地一酸。
岑湜将她箍得很紧,臂膀一收再收,耳畔沉重呼吸起伏,鬓发厮磨,他滚烫的脸贴着纾纾额角,煎得她心头起颤。
“陛下。。。。。。”眼角滚出泪来。
“纾纾。”岑湜轻念她的乳名。
他是很想道明他的相思之苦的。只是怀里一旦落满这副柔弱身子,总是贪恋再贴紧一些,多一刻,便少一刻。
“陛下,您发烧了?”纾纾从他颈窝里钻出脸来,刚喘上两口,腰腿一倾。
岑湜的腿伤愈发显著,从前抱她慢步几乎察觉不出,何时这样一歪一斜。她惊诧呼道:“陛下,快将我放下!”
他抬腿反勾门扉,不置可否。琉璃罩透出的光终将憔影照亮。
纾纾抚上他清瘦面颊,泪如决堤。
未束冠,岑湜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曾经如瀑的黑发染出根根白绦,他眼眸还是墨一般的黑,潜藏心事,暗流涌动。
听到抽噎,他别过脸莞尔道:“哭什么?”
即便不是爱人,纾纾也心疼她的君王、她的兄长、她的挚友。指尖滑过他嶙峋骨骼,揉不出半分脂肉。
“您何时这般瘦了?”她又量了量他颈边脉搏。
弱,但跳得极快,因发烧,甚至看得清薄薄一层绯色敷在血管之上。
“这几日低烧不退,已在喝药,你莫急。”岑湜将她摆正,一件一件脱去衣裳。
新制的浴桶为黄花梨木,体感温润,散发淡香。桶内铺了些艾叶、当参等解乏药草,用心之处可见一斑。
纾纾犹更焦急,偏还挣不开他的手,生生被推入水中。
“叫人来吧。”她握住他手臂。
岑湜摇头,只轻轻卸去她簪环,柔声宽慰,“趁我还有余力,再替你沐一次浴,可好?”
衣桁上晾的是一件浅绯官服,配金带,与朝臣别无二致。缭绕热气蒸得纾纾面颈敷红,她目不转睛盯着,懵然出神。
“你说我攘权夺利、不择手段。。。。。。”岑湜按了按她肩头穴位,“果真妙言,本朝还未有参政女官,你是头一个,竟不曾有人反对。”
纾纾轻嘲一笑。
是啊,绝对的权力,当然有绝对的服从。他呕心沥血把身体糟蹋成这般模样,哪句,不会是一言九鼎?
纾纾假寐合目,药力渐渐融入四肢,昏沉欲睡。
直待苏醒,自身已安然躺在榻上,眼前火光刺眼,岑湜移着灯半跪半坐,目光仔仔细细在她身上徘徊探寻。
“陛下在找什么?”纾纾睁不开眼,忙拨去他的手。
岑湜撤走提灯,蹙眉道:“听说你受了不少伤,我想再看看。”
襟口半敞,白皙乳肤泄露春彩,他目光有些犹疑。
“都是小伤,陛下不必挂怀。”纾纾领略他的含义,面上微红,恼道:“怎么方才一|丝|不|挂你倒没这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