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还是很快醒过来了,狼吞虎咽地吃完一角白雁打猎、佩金夏奇主厨的烤肉,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我是这个国家的西达王。”他介绍自己。
没等目铃发问,他继续说了下去:
“谢谢你们给我分享食物,我也愿意给你们讲讲我的故事。”
罗的余光扫过自己的船员们,正好瞥见目铃贝波乖巧地排排坐,停下吃东西、安静听故事的模样。
“这片土地从前叫做希屋,在我们王族的世代统治下,人民过着富足安逸的生活。
然而有一天,外海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海兽,掀翻渔船,吃掉渔民,沿海的人们死伤无数。
于是,我下令,禁止所有人出海。
一开始,我的子民称颂我的政策,他们安分守己地呆在内陆,不再尝试挑战人力不可战胜的海兽。
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人群中渐渐出现了不好的声音。
他们居然开始怀念过去在海上自由行船的日子。
海里可是有吃人的怪兽啊!我不明白,城里的自由民拥有许多金子,城外的农民还有数不尽的土豆,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打破安稳的生活,追寻所谓的‘自由’呢?
我是个成熟的执政者,我知道当子民中出现了违背我的声音的时候,我不应该强行让他们听从我的声音。
我必须放开手。
人只有撞了南墙才会回头;孩子只有出社会碰了壁,才会回想起父母的谆谆告诫;底层人只有遭遇重大的失败,才能体会到领导者是多么高瞻远瞩。
我废除了禁令。果然,我预料的没错。最后他们虽然赶跑了海兽,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还有许多人留下了终生的残疾。
但不论怎样,这件事总算告一段落了。”
西达王威严地挺直身子,微微昂起头,语气中满是骄傲自得。
可随即,他垂下眼帘,掩饰目光中的茫然:
“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国里陆陆续续离开了很多人,最先走的,竟然是城中拥有多处房产的富人,随后是自由民、贫民,到最后,连贵族们都离我而去。
现在,整个王国的人民都离开了。
我独享了所有土地与财富。
但我也是世上最孤独的国王。”
西达王的脸上淌满了浑浊的泪水,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竹筒杯,杯中的水晃出来大半;但他好像借酒消愁一般,饮了一杯又一杯:
“我多么想他们回来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哭嚎惊飞了屋檐上的鸟雀,痛苦之情溢于言表。但佩金和夏奇只是面面相觑;贝波挠了挠头,小声让一角多给他的烤肉撒点盐。
罗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色,只从唇边溢出微不可察的冷嗤。
目铃打了个哈欠:“好啦,吃完晚饭了,我们继续上路吧。”
听到此话,西达王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摩挲着掌心,请求道:“好心的旅人啊,你们能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佩金便径直越过他,搭上克里欧涅的肩膀:“走了走了,野炊就是舒服啊,终于不用给你们收拾碗筷了。”
夏奇追在目铃身后:“喂,目铃,回去之后你一定要把桌子收拾好擦干净,顺便抬到墙角……”
“不要不要,”目铃捂住耳朵,“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谚语吗?桌板背面是鼻屎和口香糖的坟墓。”
“……根本没有听过!”
“白雁,帮我拿一下狙击枪,我扎个头发。”
“Captain,你等等我……”
这群突兀地闯入这片已然荒芜土地的少年人,正如来时一般又匆匆离去。他们的影子被夕阳拉长,唯剩西达王孤零零地坐在将熄的篝火面前,喃喃说下未尽之语——
“……帮我找回我失去的子民,我愿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