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王从底部抽取,一道红彤彤的玺印登时跃进眼里,他当即变了脸色,心中咯噔一声,手心冒汗,快速抽出来查看全貌。
密诏,太子无德,改立雍王,平江王为太孙,继承正统。
平江王瞳孔猛地震,他惊得差点昏倒过去,细长手指一下收紧,轻薄的诏书此时却有几分沉重,他缓缓转动眼睛,对上长史的视线。
长史面露笑意,躬身道:“恭贺殿下大喜,圣上还是想通了,应当让最适宜的人继承皇位,平定天下。”
平江王低头把诏书重看一遍,揉揉眼睛,感觉分外不真实,眼光挨个走过字迹,不知道是不是惊喜过度下的错觉,这份诏书像伪造而成一般,他不敢相信。
长史分析道:“定是前几日太子顶撞圣上,惹得圣上不喜,当众训斥,而长安那边的消息断绝,圣上困于扬州,心中憋闷,忧思太子无用,不可挽救大局,这才把目光移到殿下身上。”
成功来得太快,平江王浑身颤栗,喜悦冲昏头脑,半晌无法回过神,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圣上改立太子,为何不先找我和父亲试探一二我们的态度?毕竟改立太子是大事,纵使太子顶撞,可他未曾失德,犯下大错,陡然废太子,恐怕朝臣不允,社稷动荡!”平江王发现异常。
按理说,如果皇帝有改立太子的意思,应当多多召令他们前去伴驾,表示宠信,向朝臣透露改立之意,经过共同商定太子人选,而后才颁发旨意,没道理悄悄给他下密诏。
长史道:“或许是眼下时局特殊?”
平江王若有所思,长史说的也不无道理,他们都仓惶南逃了,哪管那么多繁文缛节。
任意废立太子会社稷动荡,而这时候社稷已经动荡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叛军逆贼,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平江王手指触过红印,心神荡漾。
只有一道国玺印象,说明未经中书门下,仅代表圣上的个人意愿。
他们此时在扬州避难,不好与朝臣撕破脸皮,不管诏书的真假,他和父亲距离真正承继大统,还需要一些武力震慑。
平江王掀起眼皮,嘴唇动了动:“大好良机,岂容错过,暗中集结兵力,我们前去……护驾!”
长史意会,拱手道:“殿下英明。”
太子没有失德,那他们就帮太子犯些大错,名正言顺地取而代之。
平江王微笑,眼里迸发无限自信。
“那雍王殿下那边要通知吗?”长史犹豫一下,怕雍王不知内情,坏事就不好了。
平江王轻抚诏书,淡声道:“不用。”
他父亲一心扑在脂粉堆里,知不知道都不影响大局,他脸上藏不住事,若叫皇帝瞧见,反而容易被诈出话,提前。
平江王对雍王不放心,慎重考虑,还是决定别给雍王透露消息,他只需要安心做太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
长史想了想,应承平江王的话,迅速退下,前去办理平江王交代的事情。
除平江王外,其余诸王接连收到改立太子的诏令,有心人谨慎,特地派人探察,发现跑腿送诏令的人竟是从青州刺史宅子里出来的。
青州刺史夫人邓娥的儿子在御前做事,若非圣上之意,他们哪有这么大的胆子矫诏,故而手里的诏书确是出自圣上之手。
诸王打消疑心,暗自行动起来。
这些人虽是行事小心,但调兵遣将的动静不可能不大,世上没透风的墙,到底传了些风声到太子耳朵里。
东宫属官们听闻圣上有废而改立的意思,他们跟太子绑定在一起,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得晓此事,心中惶惶不安,紧忙挑拣一个人不多的时候面见太子,禀告道:“殿下,大事不妙,臣闻圣上似是恼怒殿下顶撞,存改立之心,请殿下提早筹谋,不可坐以待毙啊!”
太子听见属官说这话,惊吓一跳,他本来能力就平庸,德行也一般,身上任何一点都平平无奇,纯粹是运气好,投了个好胎,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占据嫡长子的位置,按照礼法,顺理成章地成为东宫太子。
得亏他父皇子嗣不丰,他的兄弟同样平庸,拿不出手,无法动摇太子之位,不然他早被废掉,圈禁在狭窄的院子里度过余生了。
太子一直对自己没有信心,这次出逃他与皇帝的矛盾更甚,陡然听见改立的消息,他当即如若天塌地陷般滑倒地面,两腿软绵,耳边轰隆震雷响动,不疑有他,睁着两只眼睛半天不眨,涌出崩溃的泪水,喃喃道:“这一天终是来了。”
属官们不忍地看着太子,大家跟在太子身边的时间很长,有几个还是皇帝册立太子时封的辅佐官职,看着太子长大,感情深厚,比皇帝更像父亲,一直为太子操心。
众人纷纷上前劝慰道:“殿下莫忧,改立的消息并未确定,外面传说一会儿是雍王,一会儿又是宗室,可信度不高,我们不必忧心忡忡,自乱阵脚,可在圣上身边试探一二,倘若圣上果真有意,我们再集结兵力搏杀,趁废除太子的旨意还没有下发,先发制人,继承正统。”
大家给太子出主意,说到最后,属官眼光锋利,做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面上闪现凌厉杀意。
反正皇帝都自顾不暇了,龟缩在扬州不敢随意出门,左右环狼饲虎,天时地利皆在,不如趁此良机搏一搏,如若成功,他们的从龙之功到手,好日子也来了,即便失败,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难道皇帝愿意把位置让给其他人,做太上皇,仰人鼻息?
他们了解皇帝,皇帝不会的,为确保自己的皇位不让出去,太子犯错比其他人的觊觎更容易原谅。
到时候求饶的话术他们都想好了,皇位早晚都是太子的,太子急什么急,还不是有贼子暗动兵马,将手伸向皇位,太子愚钝,情急之下才犯浑,本意其实是救驾解困,太子固然有错,难道其他人就清清白白吗!
此时动手,他们不亏。
太子得到安抚,平定胸腔乱跳的心,他抬头望着一众属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诚心道:“幸好孤还有你们,不然孤真不知如何是好……诸位放心,要是能够事成,孤绝不忘各位辅佐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