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点头离开,陈斯稍加辞辩便把开卷改成了闭卷,题目也由万金油改换地锋利无比。这样一来,不仅是考验在场的学生,更是考验两位皇子。毕竟在此关键时机,当着如此多人的面,三皇子不会说自己是武,五皇子更不会讲自己只懂文。而评判孰优孰劣,则更像是在评判两位皇子谁对雍朝更有用,谁更有能力继承大统。
两位皇子不会看不懂,但看懂之后却不能作反应。因为谁做了反应,说明谁心里有鬼。无论是面露疑色,还是纠察责罚出题人,更甚一些提出换题目,都是心里有鬼的证明。
陈斯此举看似冒险,实则稳妥无比。
从考察考生来讲,此题有几方面微妙。首先,考生如果不傻,也都看得出文武指的是谁。但应该如此直白地写出来吗?会不会有考生看得出来,但不敢写?如果敢写,要怎么写呢?其次,则是陈斯换题目的出发点:撕破郑琳琳的才女假面,给陆江露头的机会。既然滕小晓如此看重她,国子监祭酒又是她作品的忠实拥趸,她应该有本事破题。
同时,此题不可能是陈斯出的,因为把夺嫡这件事戳破,于陈斯毫无益处。在三皇子看来,陈斯是助他夺嫡的得力干将。而在五皇子看来,陈斯则是跟他一起下馆子逛酒楼空有聪明却不干正事的好哥们。他既没有理由坑两位皇子,也没有理由引火烧身。
陈斯功成身退,挨着滕小晓坐下,笑道:“这不是比颂圣诗有意思多了。”
“挺悬啊,你是怎么让他们抽出这道题的,每个信封都一样吗?”秦昭凑过来问。
“呵,不是,”陈斯挑眉摇摇头,轻声道,“其他题更离谱。”
滕小晓震惊,这根本不是她印象里的陈斯。她所认识的陈斯是个从不立于危墙的人。纵使知道他在帮秦昭查案,但如此多年的印象也很难立刻改观。
“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滕小晓难得的认同道。
陈斯低头笑了,心道如果你知道藏锋阁……罢了,以后再说吧。
秦昭却不依不饶,追问道:“那其他题目都怎么个离谱法?”
“我找人对着你的诗画了四幅画,塞进信封了。如果抽到那道题,就要解雪溅白虹是为何意。”
秦昭闻言瞪大眼睛,连旁边一直精神不济的晋竹影也转过头来。
“那么震惊做什么,这不没选到么,一切太平。”陈斯摊开双手。
题目已然改了,两位皇子也同意,在一众考生或喜或忧的窃窃私语中,第三场考试正式开始,考生开始认真思考,整个考场也安静下来,不时有写写画画、监考的脚步声与观众低声交谈的声音响起。
晋竹影虽与秦昭坐在最后一排,掩在层层观众之后,但在两位皇子所在的高台上仍一览无余。
三皇子瞥了一眼两人所在方位,皱眉道:“陈斯什么时候与秦昭关系这么好了?”
“他不是与秦昭关系好,他是喜欢滕小晓,”五皇子掩唇笑道,“你看他挨着滕小晓,滕小晓又与秦昭时常往来,所以显得几人坐在一处。”
三皇子点点头,并不搭话。
“方才这考试题,你怎么看?”
“我?”三皇子诧异,“抽出来了就考,我能怎么看?”
“陈斯这傻小子,脑子里只有吃喝玩乐。在春闱前叫停考试,又拿着这种题来叫我们抽,若事前知道考试题目,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做。方才这一出戏,我不信背后没人指使。”
话说到这,三皇子已经明白身旁这位亲兄弟想表达什么意思,但还是示意他说下去。
“你真不能小看咱们这个妹妹。陈斯都能因为滕小晓的缘故被秦昭利用,她身边那位近身侍卫,也不一定简单。”五皇子温声说道。
他已然查到晋竹影是帮三皇子夺嫡的,但自己正在挖墙角,又不能跟三皇子明说自己已经查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只得用陈斯来抛砖引玉,又假装自己不知道晋竹影底细,从而离间三皇子与晋竹影。
他不在乎三皇子怎么回答。他只要说出这句话,在三皇子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就足够了。毕竟晋竹影并未答应自己的邀约,那自己同时在三皇子这边发力,让他主动把晋竹影推开,也是有利于自己的方式。
三皇子却没接着讨论晋竹影,反而问他:“你不是与阿昭关系很好吗,怎么说阿昭利用陈斯呢?”
五皇子失笑:“三哥,就方才这考题,你说是无心无所指,我就要怀疑你跟兄弟我说谎话了。”
三皇子也笑起来:“那自然是不能,定是有人想离间你我兄弟二人,但这背后不会是阿昭啊。我刚回京时她还来找我跑马,不像是有什么心眼的人。”
“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前阵子戈杭一事,她在江南一搅合,我就被父皇好一通教训。”
“她能是故意的?”三皇子面露诧异道。
“她能不是故意的?”五皇子挑眉,反问。
三皇子沉默片刻,摇头叹息:“姑娘大了心思野啊。”
“我可听说那个叫晋竹影的,最近受秦昭的指使拜访过几个人,也不知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