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甲,佩刀,无头。
谢明裳把草图推去唐彦真面前,指着失去的头颅。
谁斩下了父亲的头颅?!
唐彦真一眼便看得明白,神色极为复杂,抓起草图迅速走去萧挽风身边,低声问询:
“殿下,她当真忘事了?这不是记得很清楚么?”
萧挽风把草图摊平在桌案上打量。
无头尸身躺在地上,鲜血汩汩流淌,融入山脚下的小河。
和其他精雕细琢的小像相比,这幅草图画得并不精细,缺乏细节,分辨不出画中季节。
但无头将军的指代意味,太强了。
“画得可是发现尸身当时的场景?”萧挽风指着血河边的无头尸身问。
唐彦真摇头。
尸身发现时,并不在河岸边。
他低声道:“在河里飘着。上游飘下来几千具尸身,河道阻塞,几乎断流。弟兄们在河边挖了几个深坑,就地捞出尸体,就地安葬。中途意外发现了……贺帅的尸身……”说到最后五个字时,几乎以气声发音。
多年刻意淡忘,避忌不提。
原本习惯挂在嘴边的荣耀字眼,成为如今不可言说的禁忌。
唐彦真压抑得眼底血丝通红。
深重呼吸几次,把草图交还给谢明裳:“恕罪。失踪头颅的前因后果,我也不知。收敛尸身时,已是如此……弟兄们在河里来回捞了半个月,始终未能寻获。”
他转身向萧挽风抱拳告罪:“末将多嘴了。过两日便要回返关外,末将出发前再来辞行。”
萧挽风一颔首:“盯好北面突厥。”
——
书房里只剩下谢明裳和萧挽风两个。
谢明裳低头盯着画像出神。
萧挽风把窗户关上,回身问:“怎的突然从内室出来?你母亲的画像画好了?”
画像当然还没有画完。但不急于一时,她给自己留了两天时间慢慢绘制。如果不是谢琅出现,她不会中断的。
她把萧挽风拉去桌前,提笔疾书:【别生阿兄气。】
萧挽风看罢,接过纸张,以镇纸压去桌边。
谢琅虽然投奔他麾下,却没打算把妹妹长久留在河间王府。
这也是谢家一贯的态度。
眼下登门的是谢琅,态度尚且客气。等谢崇山领兵返京,再登门跟他讨人,两边只怕要见血斗一场。
他抬手揽住柔软的腰肢,把谢明裳抱去膝上坐着:“你莫生气就好。”
谢明裳:?
她疑惑仰头,正对上萧挽风平静漆黑的眸子。
“无论你的宫籍去除与否,你都留下。”
第87章第87章你的女儿平安长大了……
“留下”的意思,有很多种诠释。
萧挽风原本可以多说几句。
比如说,她不可能平安归家。
身为一把横插在河间王府和谢家当中的双刃剑,尚未扎得两边鲜血淋漓、互斗不休,却放她归家去。之后呢?
谢家领回女儿,两家化干戈为玉帛,开始议亲?
毕竟,在京城大部分人眼里,谢家把女儿嫁给河间王,以一场体面婚事,洗刷曾经的耻辱,这是谢家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