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姒的反应终于让元满感到了一丝愉悦,她想起莫柯延教她“变坏”的言论,原来痛快的恨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你疯魔了吗?”宁姒道。
疯魔不疯魔她也不知道,但是元满想说:“你不是不在意徐清吗?”
“我和他不是情人,好歹是朋友。”
“那就别再拿徐清威胁我了,你以为他是任你摆布的我吗?”元满压下眉头,“而且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意他。再者,我们之间的事情为何总要牵扯他。”
宁姒怔了一瞬。
“还有,关于杜康,我并非是想抓着你私藏他这件事不放。”元满缓缓道。
“这根本不是重点,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然后抓住他。你信誓旦旦别人找不到证据又如何,我不关心。”
宁姒忽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她和徐清都搞错了方向。元庭在世时,他们如履薄冰,害怕被抓住把柄,一朝倾覆。如今碰到这种事,第一想法便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不让别人揪住小辫子,所以再三对元满施压。
“我自然不想徐清为你丧命,所以方才那些话你便当我胡言乱语,”元满顿了一下,“但是,我一定会抓住杜康。”
宁姒的思绪暂时停下,看向元满。
元满陷在柔软的枕头里,面色苍白得说是油尽灯枯也有人信,但是那双没有被病气掩埋住的双瞳奇异的乌黑明亮。她的身体好像正在逝去,但是里面的魂灵却在熊熊燃烧,矛盾交界处是她强烈的意志。
宁姒心中感到警惕带来的不适。
她没有再说些什么,因为这时徐清走了进来,于是她便离开了。
在此之前,元满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徐清一眼。现下只剩二人,元满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他的脸庞,而后垂落在地。
徐清沏了一杯温茶,递给元满:“说了这么多话,喝些水。”
元满接过白瓷杯盏,指尖的温度令徐清皱紧了眉头:“你很冷?”
恰好相反,因为风寒发热,元满此刻体温偏高,可手无论如何好像都热不起来。
徐清回想起元满被元长行关押的时候,身体也冷得异常。
元满把另一只手缩回被褥中,喝完水后,依旧低垂着头不说话。
两人相对静默了一会,徐清开口:“我当日在殿中拦你,是因为……”
徐清一边解释,一边盯着元满,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变化。可元满仿佛神游物外般,面上的表情古井无波,也不知是否听进去了他的解释,这不由得让徐清心中升起了一丝焦灼。
话音落下,元满最终也只是给了个点头的反应,甚至没有抬眼看他。
室外的寒风犹如肆虐横行的妖怪,呜咽嘶吼着撞在门窗及宫墙上,把光秃的枝桠都吹得摇晃不止,白幡纠结缠绕,屋檐下吊着的铃铛响个不停。
徐清的心绪跟着铃声跳跃,他在想外面为什么不能安静点,但其实室内已是足够的安静,并且安静到对话无法进行下去。
徐清从元满手里拿过杯盏,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你好好修养,我会常来看望你。”
说罢,他转过身便要离开房间,元满虚弱的声音追了上来。
“不要再来了。”
徐清一时没理解元满的意思,回过头,对上了元满终于抬起的双眼。
他问:“什么?”
元满脸色苍白,眼眸中的灵气被黑色的瞳仁吞没,她平静道:“男女有别,我们不是儿时了。况且我要嫁作他人妇,彼此更当保持距离。”
如若没有出现意外,今日本该是她出嫁的日子,她会离开京城,与所有熟识的人道别。
徐清一时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但就好像一个随身佩戴多年的物件,因为太久了,所以物件逐渐失去了他的注意力;因为太久了,所以今朝忽然不见后,他感到了无所适从。
曾经对他充满眷恋的眼神不见踪影,元满做出了合乎礼法的选择,甚至让人无可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