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给顾凉斟了一杯茶,视线落在舆图上,眉头轻蹙。“妻主,图纸上的这些点,是表示北燕的营地位置么?”顾凉接过茶,轻啜了一口,微微颔首。“嗯,这舆图有些旧了,也只能标记大概方位,只是……我还未解其意。”青岚拿起毛笔,蘸了些墨,重拿过一张纸铺开,在纸上将北境三州重绘了一遍。他腕间使力,白皙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若有若无的青筋凸起,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顾凉按捺住那几分想握住他手的冲动,看向纸面,目光微滞,犹疑道,“这是……五行方位?”青岚收了笔,朝她微微一笑,“妻主知道?”“不是太懂,阿岚同我讲讲?”“我最初开始学时也不太懂,后来背了诀窍,便也能慢慢理解了。妻主生得玲珑心,想必听完也能懂得。”青岚的称赞,即便是她不怎么听得惯彩虹屁,也很是受用。见他搁了笔,顾凉顺势握住了那觊觎多时的手。轻捏了下他带着些许凉意的手指,拉着他坐在自己膝上。单手圈住他精瘦的腰肢。“嗯?听听看。”“寅卯为木居东方,巳午为火居正南;申酉属金位在西,亥子属水在北边。辰戌丑未皆属土,分别居于四维偏;辰在东南戌西北,丑在东北未西南……”青岚的嗓音清冷又温柔,一字一句极为清晰。顾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舆图上,按着他的解释,将这些点按五行方位重新拼合后,竟是多了一层别的涵义。是卦位。即便她不懂五行八卦,却也能看出这卦中的围困绞杀之意。而卦中,是大乾的镇北大军。她问询的眼神又看向青岚。青岚会意,“妻主,可曾听过利涉大川?”“似乎……出自《周易》,但我于此道终究是认知粗浅,并不得其深意,还请青岚上师解惑。”她嘴上说得道貌岸然,脸上也是一派正人君子,手指却在他腰窝四处游走,揶揄之意极为明显。妻主真是越来越……青岚脸颊有些热,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生生染上微红,凤眸里也多了一分赧意。他不自在的摁住她的手,“科举多为儒学,妻主能听过此语已是不多得。”都成婚这么久了,阿岚的脸皮儿还这么薄。顾凉怕他恼羞成怒,也不再调侃。青岚认真的同她解释道,“大川卦象为坎,坎为险,所以,这涉大川便是涉险之义。道家常言,利涉大川,往有功也。意味着涉大川的风险越大,收益便越大。”顾凉皱眉,“所以,阿岚的意思是说,北燕如此布局,是准备同大乾交战么?”她们新皇才即位不久,根基尚未稳固,就这般急功近利,确是有些涉险之意。但在顾凉看来,其中的险远大于胜率。北燕虽兵马强悍,但粮草不足,人数不多,且大多生活环境恶劣,有点类似游牧民族。她们根本撑不起一场持久的消耗战。青岚点头,“从卦象上看,的确是在针对大乾北境三州。她们这般布局,意图压制住三州的乾位,是想用离火借助乾天之力以涉险,符合利涉大川的条件。在真正攻打时,将会彻底围困大乾镇北军的后援。”的确,配合着地形,这样的布防能轻松干掉大乾的后援力量。没有后援,就意味着两国的消耗将会在同一水平线上。以北燕的兵马实力,对待无后援之力的大乾士兵,那不跟收割稻草一样轻松?毕竟就李元贞这种对待文官武官的偏心眼程度。对面一打十都说不准。到时候就不是十万对二十万的事,而是十万铁骑精锐对一百万莽夫。饶是顾凉,都觉得这种输法实在有些难看。“阿岚觉得,此种卦象,可有解?”“若是在卦象未成之前,毁去她们的乾位营地,并占据这一处,或许还有转圜之地。”“这处是?”“北燕大军的巽位。”青岚道,“对面以乾位压制,我们可以巽位反击,将北燕精心布置的的卦象反过来,变成大乾的利涉大川。如此,即可得解。”顾凉微微心惊。她再一次意识到,她的正君,这异于常人的能力。只一眼,便可看出破局之法。若是他没有中幽冥缚,那么他的真正实力,将会到达何种可怖的地步?“师父说,星是我们这代弟子中天资最出众的一个,甚至星的能力,远在师父之上。”顾凉又想起天稷曾说的话。所以北辰当时的那些夸赞之语,究竟是忌惮,还是真心?顾凉抱着青岚的腰,脸缓缓贴在他的脖颈间,温热的鼻息有些起伏。“……妻主?”青岚原以为告知了顾凉破解之法,她会高兴,可是如今她的神色,看着却不是愉悦。这不像平时的她。顾凉轻叹了一声,缓慢的搂紧他的腰,轻声呢喃道,“阿岚……他们怎么敢那般待你?”她只要一想到,这般璀璨明媚宛如谪仙的人,被同门迫害、污蔑、抛弃,最后只能在乡野僻静处苟活。心便会愈发疼上几分。明明不该如此。若是她当初没见到那封信,没有动恻隐之心去云州寻他——顾凉不敢深想。青岚有些怔愣,反应过来她是在心疼自己,抿了抿唇瓣,柔柔笑了下。“我现在就很好,妻主。”他其实都快不记清了,曾经形同枯木安然等死的那几年。或许,还是有些痛的吧?被最信赖的师父下了毒,被尊敬的长老们驱逐出楼,被平日里友善的同门们截杀。他不明白,究竟是他做了多十恶不赦的事,才会让师父和同门厌弃至此。明明一开始,他们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是那般和善热络。师父更是说过,唯有自己,才够资格继承他的位置。即便他自己从未那样想过。越想不通,却越只能劝说自己放下。万般皆是命。……可后来遇见顾凉。他却又有些庆幸。那样狼狈不堪又懦弱丑陋的自己,她没有看见过。幸好。:()妻主掀桌拒接盘,宠夫逆袭两手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