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卫承先问什么他就说什么,只想着快点结束一切,死也好活也好,他已经没精力多想了。
但有一点,无论是王弘阔还是翻供之后的孙允,对于澜家在幕后所做所为,只字不提。
即便刻意引导到澜家身上,他们也都矢口否认,言之凿凿此事和澜家无关。
看来澜家早也在暗中施压,王弘阔和孙允都明白,若是真的将澜家拉下水,必将掀起巨浪。
卫袭看过卷宗之后,将卷宗往案几上一拍,脸色阴晦。
卫承先道:“虽说无法查抄澜家,可这军资一案让无辜之人昭雪,对于朝野上下都是好事一件。澜仲禹跑去了丰州,如今在丰州与澜戡狼狈为奸,若是京中有异动,他们很有可能会在丰州起事。而澜宛在博陵部署有变,多有迷惑之处,即便探子也无法探尽。若是强打,只怕会让我们陷入不利之地。或许现在还不是拿下澜家最好的时机。”
又是这些事,每次都在说时机。
卫袭看着天光从屋脊的采光厅中倾斜在光滑无暇的地面上,映出盛世的幻觉。
军资大案的要犯都落网了,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到底时机在何处?
她还等不等得来那么一个不动兵戈,就能灭澜的机会?
一直坚定着往前走,和仇家死拼的卫袭,第一次感受到了疲备。
就在她还未被疲意席卷拖垮之时,佘志业被抓的消息先行一步传回了博陵,中枢为之大振。
卫袭迎着初起的秋风,站在奉天殿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童少悬和石如琢,命她们入京之后直接面圣,不可耽误。
“参见陛下!”
两司人马跪在奉天殿的石阶之下,童少悬朗声道:“佘志业已顺利带回!”
卫袭连喊了几声“好”,将佘志业打入大牢,严加审问。
佘志业顺利归案,像是一个兴奋的转折点,让卫袭的思路也更清晰了一些。
即便佘志业也一样不指认澜家,一样让澜宛在京中的布局不甚清晰,没关系,军资案之中涉及到人全部提审,这些人必定是为澜家卖命的澜家势力。
即便现在她手中这把刀还不能一刀砍断澜氏的根脉,也能斩落它的枝叶,消减它的气焰。
一步步地推倒这棵苍天巨树。
沈约听闻佘志业被抓回,立即到大理寺大牢,跟卫承先道:“这佘志业需要另外的审谳手法。务必让他指认澜氏。”
火光在卫承先严肃的脸庞上摇曳着,将他铁铸般的五官映照得更为阴沉:“佘志业是我同期,我对他略有了解,不若……”
石如琢在回来的路上就病倒了,原本要去省疏殿,卫袭让她先回去休息,待病好了再来不迟。
石如琢回到住所之后陷入了昏睡。
当晚省疏殿内,卫袭让童少悬将追捕佘志业的过程详细说来。
不用卫袭提醒,童少悬跟说书一般将这次抓佘志业的全过程说得精彩绝伦,特别提到了葛寻晴的功劳,葛寻晴在她嘴里完完全全成了无所不能的绝才。
喝了些酒的卫袭横在软塌上,脸上带着些微醺的红晕,眼前这位福星说什么,她都很容易听得进去。
“若是此人真的如长思所说,在曹县那样的地方当个小小的县令,岂不是屈才?”
听到卫袭的口风,童少悬立即跪坐在她对面,双眼雪亮,声音亦拔高了几分:
“微臣岂敢欺君?陛下正是用人之际,此人堪不堪用,陛下将她带到眼前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