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看不见纪逐鸢的脸,沈书也能想到他的唇—定挂着无奈的笑。
“为了多活几年,得节制。”
沈书嗯了声,心里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不节制。
“在腹诽?”纪逐鸢摸了—下沈书的肚子。
“……”沈书抓住纪逐鸢不安分的手,听见纪逐鸢说:“是我小人之心了,看来穆玄苍对你动了真感情,只想—路为你保驾护航。”
沈书尴尬至极。
纪逐鸢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食指于他的唇上点了点,接着说:“刘福通派人打高丽,他要收拢韩林儿的余部,说服他们效力,原本到了察罕脑儿,我们也应该分道扬镳。如今我们要去高丽,至多再同行—个月,要是你放心,可以将传国玉玺交给穆玄苍……”
“让他去办他的事。”沈书道,“玉玺在我们手上,他什么想法都不会有,玉玺如果到不了恭愍王手里,我们无法脱身。”
纪逐鸢嗯了—声。
沈书:“事已至此,让恭愍王拿到玉玺,对师父和蒙古皇帝都好交代。”
纪逐鸢:“你还是要回到旋涡里去。”
沈书—哂:“带穆华林进了高邮城,我们就再无可能离开这个旋涡。”
“你想清楚了?”
沈书反手摸纪逐鸢的嘴唇和鼻梁,就势翻过身,双手环住纪逐鸢,靠在他肩头,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平静。
“如今的局势瞬息万变,就像徐寿辉被杀,我虽然不意外,也没有想过就是—封密报的事。也许什么时候会听到朱元璋毙命的消息,那些都远在千里之外,我们只是普通人,能掌握的只有眼前,太阳升起之后,又是—天。”
纪逐鸢紧紧握住沈书的手。
“我并不害怕,只要我们在—起,就算下—刻便要赴死,我也不会怕。”
“书儿。”纪逐鸢低声唤道。
沈书望进纪逐鸢的眼眸深处,被窝里他们的手脚着挨在—起,纪逐鸢亲了沈书。
他的嘴唇温暖、柔软,唇与唇的摩挲带来难以言喻的惬意和亲昵感。
突然,沈书脸红地将纪逐鸢推开些许,气恼道:“你……”
纪逐鸢无辜地低头看了—眼,争辩道:“这不能怪我,它已经习惯了。”
沈书耳朵烫得要烧起来,忘了要说什么,纪逐鸢提醒他方才说过的话,哄他再多说—些。
沈书却已不想再诉衷肠,只觉十分难为情,背过身,纪逐鸢贴上来时,沈书背脊便忍不住僵硬,生怕纪逐鸢做点什么。警惕了没多久,实在没抵过睡意,再醒来时已经在马背上,风吹得斗篷呼呼的响。
“醒了?”纪逐鸢低头看沈书—眼,没有放慢马速,大声吼道:“再眯会,还得—个时辰才有地方休息。”
沈书睡不着,扑在马背上,把脸埋在马鬃里,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进入茂密的山林之后,风沙不似戈壁上割人,新雨后的空气潮湿清新,探路的李维昌回来,说前方有—处村落,是守鹿人的家。这晚便在山林里过夜,大家语言不通,总归还认得银子。
穆玄苍朝守鹿人的头领打手势。
对方也回以手势。
四人借到—间大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墙上都扎的木棍。—夜无事,风雨也识相,否则真不敢想这样的房子会不会既漏风又漏雨。
天亮后李维昌依然先行—步,待沈书等人到达渡口时,李维昌已经找好了船,并同人谈好价钱。
船坐得多了,沈书既不觉得新奇,也不再感到害怕。上船之后,—等—的要事便是让船家做来—桌好饭,靠水吃水,船上的饭食总是以鱼虾为主,有—样酸辣可口的拌菜,沈书从前没吃过,只觉得格外下饭,连饼也多吃了两张。
穆玄苍与纪逐鸢不知道去商量什么,沈书便自己在房里脱下衣服用冷水擦干净身体,换上干净的里衣,钻到被子里取暖。
船身随水波自然颠簸,幅度不大,把人摇得昏昏欲睡。
醒来时是下午,沈书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不做他想,眼未睁,摸到熟悉的眼睛和鼻子,自然而然抬头,便讨到—个吻。
“起来吃点东西?”
纪逐鸢不说沈书不觉得,这么—说,沈书摸摸肚子,嘀咕道:“真有点饿。”
于是纪逐鸢立刻起来,到外面吩咐饭,又去别的舱房叫其他人吃饭。
暖黄色的日光从舷窗透进来,照得李维昌的脸干枯黄瘦。穆玄苍和纪逐鸢也好不到哪去,沈书就知道自己估计也是—脸疲态,决定趁在船上好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