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了,少年笑了。
“你这话说得,跟放屁一样。人族的盗窃行为,会因为窃贼只偷了一条鱼干便不算偷吗?命力乃人族生命之本源,一旦被外力掠夺,无论数量多寡,都会对其身体健康造成严重影响,甚至可以害病暴毙而亡。你们罪不至死,他们就活该送命?”
说罢,少年面无表情地提着绳索的一端用力甩动,把捆得严实的孔雀转得像个在半空飞舞的陀螺。
鱼头女无话反驳,怔怔地看了少年半晌方低下头去,眼中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悲戚:“可是……万类相竞,天意如此,我们又能如何?”
洪荒初开,如一盘经纬纵横的棋局,所有种族都是棋盘上的落子,彼此厮杀争斗,抢夺有限的资源以使族群延续,残酷而又真实。
少年这时反应过来,他站在人族立场指责鱼头女固然无错,但对鱼头女和孔雀这类非人生灵而言,它们的作为同样合情合理,甚至它们比起他见过的那头「烛龙」还要温和得多。
实际上,大家都是被竞争规则推着走的棋子罢了。
沉默片刻,少年将孔雀放下,收回捆缚它的灵气绳索,面上隐隐露出思索之色。
鱼头女见状,似乎察觉他的态度有所松动,连忙膝行至孔雀身旁小心地扶起它。
在此之前,孔雀与鱼头女不过是驱使和被驱使的关系,但在她方才鬼使神差地说出那句「万类相竞,天意如此」的话之后,她再看遍体鳞伤的孔雀,便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从前,鱼头女和孔雀欺压人类当中的弱者,掠夺他们的命力修行。
现在,它们被更强者欺压。
生存原本就是一个怪圈。
“这位先生……”
四周寂静,风声空幽,就在少年与鱼头女皆沉默之际,躲在前者身后的三人慢慢回过神来,为首那位踌躇着开了口。
少年转头看去,发现三人已经从恐惧里抽身,而对于刚才的事,比起震惊,他们脸上更多的是一种没来由的兴奋,就像落水的人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没有过多迟疑,为首的男子向少年行礼,随即问道:“不知先生可是人族?”
他问出这句话时,双眼明亮得好像有火焰在烧。
少年迎着他的目光,一歪头,不答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男子显然有着丰富的交流经验,并且足够聪明,当即从少年这模棱两可的反问里推测出一些东西,略做沉吟,转而看向地上的鱼头女和尚未恢复意识的孔雀。
“洪荒开辟至今已有三千余年,我人族文明鼎盛,却因身体孱弱,加上天生拥有命力而饱受异族侵害。我听先生方才之言,对人族与其他种族相杀相争的现况虽然理解,却并不十分认可,想来另有盘算?”
少年盘腿坐下,于风雪中重新拢起一堆火,招手示意那三人坐下。
他不发话,鱼头女也不敢带着孔雀离开,只能抱着孔雀坐在原地,两片鱼鳍微微张开做倾听状。
少年不看他们,盯着风中摇曳的火光淡淡地道:“人族孱弱,却生来就拥有能助其他生灵修行的命力,我游历这些日子虽没有真正见过普通人因此受难的场景,但从这一点上也能推测出具体情况。”
“万类相竞本是天理,然而有些竞争方式却畸形得可能将族群带入灭亡的深渊。”
孔雀枕在鱼头女的膝上,闻言,瞳仁在眼皮下转了转。
鱼头女并未察觉它的异状,定定看着少年问:“先生不赞同我们以掠夺人族命力的方式修行?”
“当然。不是因为我偏心人族,而是这种修炼方式既缓慢又危险,前期还好,修炼至高深处,可能会使你们因果加身,得不偿失。”
“洪荒幅员辽阔,生灵众多,借人族修行的也不少。可你们有听说过后者中出过什么旷古烁今的强者吗?洪荒内真正的至强者大多天生地养,哪怕它们残暴不仁,视生灵性命如草芥血食,也从没人觉得它们的力量来自被吞噬的人族吧?”
少年捡起一根枯枝拨弄火堆,干草烧灼的噼啪声和着他淡漠的话语,无端地使人恐惧。
在场的三人与鱼头女听懂了他的话,顿时感觉寒风拂上身来,渗进骨头里去。
“所以……这种方法是、是错误的?”鱼头女结结巴巴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