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柔弱纤瘦的少女,头发雪白若银丝,模样秀气,眼睛闭着,如同只是睡了过去。
冷白遇看到她,忽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像卸去重担似的放松下来,虚软地跌坐在石台边。
但在远处看着的苏意却倒吸冷气,苏凭易与白绮也挑了挑眉。
冷白遇对此毫无所觉,只是轻轻握住少女冰冷的手,低声呢喃:
“雪儿,你不要怕,哥哥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你,这是我答应爹娘的事,即便我死也要护住你……”
他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比身上的伤更加严重,甚至已经到了……判断不出面前人到底是生是死的程度。
冷白遇垂下头,发丝上结着血块,凌乱地散开,狼狈得看不出本来面貌。
苏意看着好像楠枫平静下来的他,心头却冒出一股近似惊惧的寒意,不由自主地揪住苏凭易的衣角,往他身边靠了靠。
咽了下唾沫,他轻声问:“爹亲,石台上的那个人……”
“已经没有气息了。”苏凭易轻柔捋过苏意的头发,带着安抚意味,“而且,她并非刚死之人,虽然身躯保护完好,但……她至少已经死去十年了。”
“十年?”苏意不由得抬高了音量,然后赶紧降下来,“怎么会?十年前冷白遇的父母刚刚去世,他的妹妹如果当时也已经死去,那不该是这个模样啊!”
“幻术。”白绮冷淡的声音因为说话对象是苏意而变得柔和,又有些疑惑,“她的身上恒定了一个幻术,可以随着时间流逝而使变换自身状态。这并非什么高深法术,而是一个巧妙的把戏,按理说,他不该十年了都未察觉。”
苏意瞳孔一缩,再看向冷白遇时,眼中的厌恶不禁掺杂了怜悯,复杂难明。
如果苏凭易和白绮说得不错,那他的妹妹其实早已逝去,他这十年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生活,他为救妹妹不惜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生活,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的举动,都成了一个悲哀的笑话。
他像个囚徒,困在随手就能揭开的虚无幻象里,自我为难、自我放逐,几近癫狂。
这样的人一旦清醒,必会陷入更深的疯狂漩涡,比死也差不了多少。
不,死亡可能没有这么痛苦。
“算了。”苏意抿了抿唇,“还是不揭穿了吧。就让他活在幻境里也好,他已经够可悲了。”
“意儿还是良善。”苏凭易不置可否,眼底却漫上寒意,“他并不畏死,诛心方是报复他最好的办法。”
说话的时候,他暗自决定,待处理完此事便避开苏意亲自找上冷白遇,用他妹妹已死这件事诛他的心。
苏意可以仁慈善良,苏凭易愿意尊重他的选择。但是冷白遇亏欠他的一切,苏凭易一定要代他尽数讨回!
然而苏凭易才想到这里,缓坡上疑似姻缘树的巨树竟冷不防地开口了,还是细声细气、单纯懵懂的少女声线。
“人类,你为何对着一具尸体自言自语?”
哦豁!
苏意还没来得及为听到树木说话而感到惊讶,就被它话中之意吓了一跳——这算开局咬打火机,雷区蹦迪吗?
相较于他,苏凭易和白绮的反应就大多了。前者直接给他套了一身防护术法,后者以扇化剑插在身前的地上,天仙境气势威压四方,让整座异空间的都因此微微颤抖。
远处的巨树却像屏蔽了他们的存在似的,见冷白遇不回答,重复问道:“你为何对着尸体自言自语呢?”
冷白遇僵硬的身躯猛然一抖,浑身犹如触电般发着颤,幅度慢慢增加,从轻微到剧烈,直到最后连眼睫毛都在发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飞快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