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色尚好,朕也累了,不若你在此泼墨一幅,朕为你抚琴相和。」陛下似是不肯罢休。
此语一出,身侧的宫人大惊,陛下的瑶琴,自即位以来,再未碰过了。有眼色的内侍赶忙去寻笔墨和瑶琴,片刻不敢耽搁。
赢枫见状,一来不忍推拒,二来未见过陛下抚琴是何模样,心中好奇,便颔首应下。
她提笔勾勒,泼墨设色,好一通忙碌,精细的修了数个时辰。期间陛下也无意观瞧,随意的拨弄着七弦五音,疏解心怀。
待黄昏日暮,陛下悄声止住琴弦,踱步至赢枫身侧。这人作画已然入迷,满目丹青,不顾身外物,丝毫未曾察觉。
陛下瞧着她画中景,唇角不自觉勾起,一双澄澈的眸子落在这人的侧颜上,待这人换笔之际,才调侃道:「令你绘景,你胆子倒是大,敢不问朕,就把朕画了进去,嗯?」
赢枫身形一震,不知这人几时出现在了身后,怪她小心思太多,已然忘我陶醉了。
她怯怯的抬眸瞄了一眼,恰巧对上陛下眼底的笑意,知这人并未真的动怒,大着胆子道:「五官未填,不作数的。不知臣可有幸,求陛下御笔描摹这画中人的姿容?」
好一个以退为进,陛下幽幽踱步回了案前品茶,似笑非笑的威胁道:「你画,若是不合朕意,手就不必留了。」
赢枫抿了抿嘴,倒吸一口凉气,提笔的手抖了三抖,磨磨唧唧的直到天色暗沉,才补全了容颜。那低垂的眉眼端方大气,似高山云舞空蒙,似神明周身光晕,恬淡中自带七分威仪,如不染纤尘之绛莲。
陛下随意的瞄了一眼,拔腿便走,未出一字评论,令赢枫忐忑的小鹿乱撞,一夜不曾好眠。
天长日久,她才后知后觉,陛下一旦如此,便是心思悸动,又放不下矜持傲娇,才会端得清冷,闪身便逃。
好生有趣,说一不二的果决帝王,也有娇矜羞赧的一面。
日子久了,赢枫发觉,这人在她眼前,展露了柔情的一面,更通人气儿。全然不似朝堂前的肃穆,待江映华的严苛,也不似在太后面前的小心翼翼,一句话思量三五遍,报喜不报忧。
她愈发想要与人亲近,日日盼着陛下召见她去作陪。起初她当自己是仰慕,直到陛下突然不再主动,她开始抓心挠肝,忍了几日竟辗转难眠,食不知味,脑海里频频浮现那人的音容。
她猛然顿悟,自己是中了情毒了。
于是,她屁颠屁颠的,主动跑去了承明殿献殷勤。出乎意料的,陛下言说没空见她。她脑子一转,转头入了太后宫里,三言两语将人哄骗出来,拉着太后就入了承明殿。
进去才知,陛下这日休沐,难得的悠闲。无非是故意躲着她,嫌她不主动,闹脾气罢了。自那日后,二人心照不宣,无人挑明了去,却也颇有默契。
哪怕是帮不上忙,赢枫也安坐殿内,给人端茶送水,剥削瓜果,铺床研墨,将宫人弄得手足无措,无事可干。
直到盛夏时节,说好的二人出宫游园,却被江映华截了胡。如此便罢,江映华方走,赢枫便得了消息,陛下再次被这人气得卧床,她愤恨地冲去了承明殿内,看着江镜澈的病容,脾气又尽数散了,轻声接过宫人的药碗,一勺勺小心的吹凉,给人服下。
陛下精力不济,很快就睡了。赢枫不放心,在床榻前闷声守着。日暮西垂,天色暗沉,不知过了多久,她打起了瞌睡。
陛下幽幽转醒时,便瞧见一毛茸茸的脑袋在侧,小脸垂在床沿上,姿势很是别扭,也不知这人怎么就能睡着的。她抬手想松松锦被,坐起身来,细微的动作还是吵醒了眼前人。
赢枫迷离的睡眼惺忪,见人醒了,便要起身去添茶。陛下嗤笑,将人摁下,温热的手指抚上她的侧脸,令人身子一颤。
「别动,」陛下话音轻柔,满眼爱怜,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微微用力替人舒展着印痕,嗔道:「压出红痕了,太不讲究。」
她哪知,这脸是越揉越红,揉的人羞赧地垂着眸子,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
陛下看在眼里,笑意忍得艰难,一时悸动,手腕一翻就勾住了赢枫的下颌。随着指尖轻挑,小人身子微微战栗,呼吸瞬间凌乱开来,却眼含惊喜的抬眸对上了陛下审视的眸光。
一双含了水雾的眸子眼波婉转,似是透着期待。这娇羞的,欲拒还迎的乖顺模样入眼,江镜澈心尖一颤,顿觉老树开花,身子不由得前倾,缱绻的视线凝成一点,垂落在贝齿划过的一抹似海棠旖旎的朱红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