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复祯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他之前受伤我也服侍过他啊。”
之前在蜀中她可是熬了半宿的夜照顾他呢。
徐夫人语重心长道:“你病里任性些就罢了,将来成了婚可别再处处要压他一头,时日长了,感情再好也难免会心生芥蒂。”
徐复祯失笑:“姑母,你以为是我强迫他呀!人家不知道多乐在其中呢,你老人家就少操些心吧。”
徐夫人半信半疑。
徐复祯不由苦笑。连姑母都不信她,难道她从前真的有那么娇纵偏执么?
“姑母,等成亲以后,我打算放手朝政,做一个富贵闲人好了。”
徐夫人大感诧异。
徐复祯慢慢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杏树枝头上的葳蕤芳菲,春景溶在烟濛绿意里,美得像古画里的仙境。
虽然权力确实让人着迷,可她还是更喜欢悠然赏花的闲趣。
她半回过身来,对着徐夫人道:“从前,我是为着不要什么而活,现在我也该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了。”
徐夫人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支持她的决定:“你跟皇上情分非常,又有救驾之功,便是放手了朝政,也无人敢轻慢于你。成亲以后,你就安心相夫教子,跟介陵把日子过好最重要。”
徐复祯只是笑。
她不需要相夫教子,尽管那也是一项了不起的工作,但她还是庆幸——因为跟霍巡不同寻常的感情经历,她不必依附她的夫婿而活。
她慢慢对徐夫人道:“我打算整肃内廷,至少放一半的人出宫去。”
虽然不管前朝的事,但不代表她无事可做。
数千名宫人侍奉着皇宫里仅有的两个主子,竟然能让刺客摸到皇上面前,可见内廷早就乱成一盘散沙。
那数千名宫人,至少有大半是盛安帝在位的十年间充入宫廷的。平白增加国库开支不说,多少人的大好年华都断送在深宫里。
黎庶的生计有前朝的霍相为他们谋划,深宫内廷中的这些奴婢也该被人看见。
她跟霍巡走不同的路,也算是殊途同归。
薄暮时分徐夫人告辞离开,不久后霍巡便回来了。
徐复祯手上的纱布早就拆掉了,只是手心至腕处横着一道蜿蜒的伤疤。黑红色的血痂像一条蜈蚣般匍匐着,在洁白如玉的手中显得分外刺眼。
徐复祯眼不见为净,在手上裹了一段素绢盖住那丑陋的伤疤,所以她用膳还要人伺候。
霍巡不厌其烦地将吹得温热的燕窝粥喂到她口中。他看出她的恹恹之色,便笑着安慰她:“你这样的伤疤在军中是英勇的象征,是无上的荣耀。”
徐复祯气极反笑,用没受伤的手打他:“我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你拿那些军中粗人来跟我比?”
霍巡无奈道:“你不是不喜欢旁人提姑娘家么,怎么现在倒自己先提了?”
“我不是不喜欢旁人提,”徐复祯咬牙切齿,“我是讨厌你们看不起姑娘家!”
霍巡笑:“现在满朝文武谁还会看不起你?”
徐复祯哼了一声:“我知道很多人不服,但他们没办法。”
她顶讨厌那些读了几本圣贤书就自命不凡的朝臣,好在她也不打算继续跟他们打交道。
霍巡这时候淡然说了一句:“很快就不会有人不服了。”
徐复祯正盯着桌上那一碟浓油赤酱的蜜汁火方。她最近胃口极好,什么都爱吃,每回照镜子都感觉脸上丰盈了不少。
霍巡已经顺着她的目光夹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他看着她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这才慢慢道:“王今澜认了弑君未遂的罪名,王家今日判了满门抄斩。可怜王岸祥估计刚走到边关,现在又要押回来受刑了。”
徐复祯一顿,转头看着他。
她似乎觉得,让王家满门抄斩也是王今澜计划中的一环。
霍巡继续道:“文康倒是不肯认弑君,一口咬定指使
王今澜去杀的人是你。”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
沈蕴宁这个蠢货,到现在还没认清她的命握在谁的手里。倘若她要杀的是皇帝,事情或许还有一线回寰;可她既然想杀他的祯儿,那就只有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