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越是欣喜,于通圳的怒气便越盛。他再次逼近,唇边泛起残酷的笑,“上官大人,你不是安定侯的人吗?我倒要看看,你这安定侯的红人,若真落到我手里,他会不会为了你,替你担下‘放走钦犯’的罪?”
上官若闭了闭眼,嗓音淡淡,“不会。”
他的幕僚如云,左右参将无数。一个主簿的生死,于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于这一点上,她还是有自知之明。
于通圳咬牙,忽地一脚踹在她膝弯,怒喝,“会不会的,看了才知道!跟老子走!”
……
天色已然大亮,朝阳斜洒在御道之上,金光映得丹墀如河。李重翊方才下朝,步履不急不缓。
身后,群臣的议论声如潮水般在耳畔翻涌,熙攘不绝。
“安定侯上任不过月余,已连破两案……”
“战场能杀敌,庙堂能立威,如今更是让刑部和韦家都吃了大瘪……”
“陛下若再无子嗣,怕不是要立他为王……”
这些话如缭乱的丝线般缠绕不休,李重翊却连掀唇应对的心思都懒得动。他只是低头轻轻拂去衣袖上的尘埃,仿佛要将自他入京以来缠绕不清的流言与目光,一并掸去。
“安定侯——”
一道轻唤从背后响起。李重翊回头,只见是御史台的一名年轻小官,双手抱着案卷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那小官眉目生得干净,皮肤白皙,见他转身,立即拱手笑道:“安定侯,方才陛下命御史台协理此案,需将案卷走个流程。下官偶然翻阅之间,有一处小小疑惑,特来请教侯爷。”
李重翊微微挑眉。这案卷,是由司马横与上官若合笔完成,而上官若向来于撰写公文上严谨,竟也能给他人留下难解之处?
“哪里疑惑?”他说。
小官摊开卷宗,指尖轻轻落在一行字上:“在此处。”
他所指之处,是案情中的一处注脚,笔迹劲健的隶书,是上官若所书,三字赫然写着:
“潋水湾”。
李重翊一时不明,低声问道,“潋水湾便是潋水湾,有何疑?”
小官挠了挠头,掏出了怀中的舆图,神情愈发困惑,“正是这‘潋水湾’……下官翻遍了工部舆图,却始终未能在其中寻得此地。”
一阵风从殿前吹拂过来,似乎将上官若方才在大理寺旁侧急切的嘱咐,也一并拂进他心间。
他莫名一阵烦躁,只想快些离去,回到大理寺去,连自己为何这般急切都不愿细想。
他伸手将舆图夺了过去,“本侯来找。”
泛黄的舆图在他双手中急切展开,纸张的折痕在阳光下泛着旧时的涟漪。他目光在地图上迅速游走,片刻后,却并未寻得“潋水湾”三字。
他顿住了手指。
“潋水湾”虽不在,却有一地相仿——“千离湾”。
他眼神里泛起不解的光。
三十年前,他记得,那处,分明叫“潋水湾”。
他眉心紧蹙,语气冷硬道:“唤工部都水监之人来见本侯。”
小官赶紧退下,片刻后领来一名工部官员。那官员面露讶然,被突如其来的传召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李重翊将那舆图一抖,两指点在“千离湾”那处,转头问那工部官员道,“这是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