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得,姜青黎没有任何防备的将自己的信息告诉了对方,可心底的安慰大过了慌乱,好似她就应该同她这样讲一样。
小姑娘一听到“姜家药铺姜青黎”几个字,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她抬起头,仔细看着姜青黎的容貌,像是要将她刻进脑子里一样。
姜青黎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算她生得再像她姐姐,也不能看着她的脸睹物思人吧。
在女孩肩膀上轻拍两下,示意对方坚强一些,姜青黎便不再理会,回到了自己的摊位前。
最后一株抱石莲被一位识货的药师买下,对方直夸这株药的成色好,草株大,根系茂,颜色更是鲜亮,将药材捧在手心,问姜青黎多少钱。
“最后一株了,便宜些卖给你,一百文。”姜青黎爽快的小手一挥,脸上却露出心痛的表情。
一旁的商贩看着姜青黎的操作,简直惊呆了,最大的一株不过才卖了六十文,剩下最小的一株卖给一个识货的反而卖了一百文,还要装作十分痛心的样子。
小娘子,卖货这么在行的吗?
对方将姜青黎脸上的痛惜看得真切,以为自己沾了天大的便宜,欢喜着掏了钱带着最后一株抱石莲走了。
姜青黎不理会周围商贩投来的目光,兀自收拾着自己带来的东西,那药师才不是个蠢的,他看上的是她烘药的手艺。
这个朝代,医药行业发展极其落后,但凡有人能研制出什么炮制药草的新方法,那都是要计入族谱的存在。
当下炙干药草,最常用的方法便是晒,可晒干的药草大多褪色严重,会降低药效,现在市面上突然出现一个保持了原色的干燥药草,哪个药师能忍得住。
卖他一百文都还是姜青黎收着点卖的,要不是街上人太多,非卖他个一两银不可。
丢下羡慕不已的众人,姜青黎来到杂货街上,此时集市已经接近尾声,有很多商贩陆陆续续开始收摊。
赶着集市最后的尾巴,姜青黎花一百二十文买了一口小铁锅,讨价还价间让商家送了两个瓷碗,吃饭的家伙什算是准备齐了。
后买刀又花去了四十文,姜青黎揣着剩下的钱,心情愉悦地朝家走去。
姜家药铺所在的街道为西四街,街上两边都是卖酒的商铺,姜青黎特意绕了远,来到父亲生前最乐意喝的那家酒铺。
“青黎来啦。”酒铺老板娘刘氏远远瞅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等人走进了才发现是姜大的闺女,只是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离远了她都不敢认。
想到姜大的遭遇,刘氏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命也是苦,投向姜青黎的目光藏了几分怜惜。
“嫂子,我来打二两米酒。”姜青黎迈上台阶笑盈盈道,按照辈分算,她唤酒铺的掌柜为哥哥,邻里街坊都唤刘氏为“酒娘子”,只有她一直唤刘氏为嫂子。
“好说,你先坐这儿等等。”孙氏嘴上虽应着,却没有下一步动作,这姑娘打米酒作甚,莫不是想借酒消愁?这傻姑娘还在丧期,如何能得饮酒,孩子年纪尚小不懂规矩,那二房三房的长辈们也不知道提点提点!
刘氏想到前几日小青黎被逼债时那一大家子的作为,心中忍不住咒骂两句,那一家子算什么狗屁长辈!
他们不提醒,有她这个嫂子呢,断然不能让小青黎破了戒受人指点。
刘氏一屁股坐在姜青黎身旁,低声道:“嫂子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有些事嫂子必须提点你一句。”
姜青黎有些不明所以,呆呆得点了点头。
“你父母亡故事发突然,大概是没教导过你守丧期间的饮食禁忌,你那祖母跟死了是没什么两样的,你那两个没良心的叔叔更不可能叮嘱你该忌讳什么东西,听嫂嫂一句劝,今日你这米酒啊,你喝不得,且等着出了丧期,尽快来嫂嫂家吃酒!”
刘氏一番话,说得义愤填膺,姜青黎听着一阵感动。
“嫂嫂提点的对。”骂的更对,这半句姜青黎不好讲出口,“我只嫂嫂担忧我,不过这米酒是用来处理药草的,欠的债还没还上,我打算继承父亲的衣钵,将药铺重新开起来。”
前日,姜青黎请外族家作保的事情她听说了,刘氏点点头:“那就好,将药铺重开了多少有点进项。”
见姜青黎比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做事条理清晰,张弛有度,刘氏放下心来,为她打酒去了。
付过二十文的酒钱,姜青黎才迈着步子回家去了。
今日卖药挣得了三百七十文,钱都来不及捂热又花出去了一百八十文,姜青黎掂了掂明显轻了不少的袖袋,里边还剩下一百九十文。
这距离她欠下的一百两的巨款还差很多。
姜青黎握紧了手里的酒瓶子,希望那株商陆经过她炮制之后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倘若手里能有二十两银子,她才有胆量往王家庄走一趟,不然又会面临被卖进青楼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