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石凳上坐定,路近明从袖袋中取出一个花色精美的寿字络子,递到舒容面前,“姑娘,这是我娘子托我给姑娘的谢礼。姑娘一定要收下。”
舒容从他手中接过络子,笑道:“这络子真好看,多谢尊夫人。尊夫人病情可好些了?”
“我娘子她……她三天前刚刚下葬了。”说着路近明的眼睛又落下泪来,这几天他哭得太多,眼睛已经变得模糊。
舒容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她鼻头一酸,嘴上也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一声节哀顺变。
路近明站起身把画匣牢牢抱在胸前,微笑道:“姑娘,不打扰你做生意了,老朽告辞。”说完朝舒容深深躬身行礼后,转身跛着脚颤巍巍地缓缓走出后院。
舒容对着他的背影躬身还礼,眼眶中的泪水滴在地砖上留下小小的水印。
到了三月十二那天,方冉途在竹香院吃过早食后就到桂馨院里来了。舒容此时吃过早食,正在坐在玫瑰椅上梳妆。想着是游湖,满头珠钗太过耀眼,没插好还有掉近水里的风险,她头上只裹了一圈珍珠发带并两根素银簪。刚穿戴齐整就听到绿影的通报。
“舒容见过二少爷。”她忙起身向他问好。
方冉途头戴东坡巾,身穿葱白色绣兰花的道袍,腰上系着黑色丝绦,看着就叫人赏心悦目。
“你可收拾好了?”方冉途看她衣饰齐整,唇上嫣红应该是已装扮妥帖。只是发饰未免太过素净,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欢他选的首饰,或许下次他应该带舒容去珍宝阁让她自己挑选。
“奴婢已经收拾好了,咱们出发吧。”她笑着回答道。
两人走到大门口,康平已经备好马车等候在侧。舒容和方冉途坐在马车内,绿影和康平坐在车前。
济民河的桃花岛在城北,方府在城东,两地相距约二十里,纵然出发的时辰尚早,到达济民河畔已近中午。四人在济民河畔的食肆吃过午食后,便乘小船登桃花岛一览风光。
桃花岛占地近三十亩,岛上长有野生桃树近千株,一到桃花盛开时节岛上远观如粉雾一般,故称桃花岛,又因此岛地形狭长犹如玉带,也有人称之为玉带岛。城北无甚野外游玩之地,只有此处春天桃花灼灼,故此城北的居民往往呼朋唤友来此踏青郊游。
今日岛上也是人声喧哗,处处可见桃树下席地而坐,与友人吟诗作唱的人们,也有许多少男少女在桃花树下互诉衷肠,还有些小贩乘船到岛上做生意,贩卖些瓜果茶饮。
游览一通,方冉途觉得实在有些无趣,舒容看出他的心思便提出不如泛舟河上,反正最开始他也说请她来游河的。又见绿影被一个耍杂技迷得走不动道,舒容怕绿影出事,便让康平陪着绿影在桃花岛上玩,她和方冉途两人去游河,待到太阳下山时再到食肆集合。
绿影听到她的决定,忙道:“姑娘,绿影可以陪你去游河的。”
舒容看她眼神还恋恋不舍地看向耍杂技的方向,笑道:“好不容易出了一趟,你就和康平安心地玩儿吧。”说着还拿了一百文钱给绿影。方冉途看她如此,也拿了半钱银子给康平。
两人走到先前登岛的码头上租了一只小船,方冉途和舒容都会划船,便没有请船夫,只两人一人一只桨在河上泛舟。
济民河上的画舫游船零星散落在河面上,不时传来阵阵歌声。他们二人因着方冉途要逃避喧嚣,只一味地朝僻静处划去。一炷香时间后两人附近已经没有旁的船只,远离人声后只剩两岸的鸟雀啼鸣。
两人时不时说两句话,更多时候是在闷头划船,一个比一个的速度还要快,舒容觉得他俩似乎在暗中较劲。划了小半个时辰后,舒容觉得自己手臂在发酸,脸上也起了一层汗,这场比试她决定先按下暂停键。
“二少爷,不如我们在前方靠岸,休息一番如何?”舒容看到前方约百米处有艘乌篷船停在岸边便提议道。
方冉途看她拿出手帕擦汗,又用手捶打自己的手臂,想来是划船划得太累。
“好,我们便也停在前方岸边休息一番。舒容你若是划船太累,那便不要再划,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方冉途温声说道。
“好,奴婢多谢二少爷体谅。”舒容笑着道谢。
接下来方冉途放慢了划桨的速度,小舟慢悠悠在河面上移动,蓝天碧水清风,舒容终于觉出几分泛舟的惬意。她还没有享受多久,就听到一些不该属于山野的声音。
“玉郎,你不要这样。”
“妩儿,你实在太美了。”
舒容转头望向声源处,只见那小船剧烈摇晃起来,荡出层层波纹。
舒容没想到竟然遇到一对野鸳鸯,她转过头见身后的方冉途已经羞得满面桃红,舒容指着前面他们来的方向轻声道:“二少爷,我看我们还是去别处靠岸。”
方冉途虽不经人事,却也并非完全不懂其中之理,自从上次和舒容假装圆房之后,他就暗中向褚炤求教过。此刻明白遇到有人野合,他只感觉心跳如擂,面容发烫。听见舒容说话,抬头看她却见她脸色如常,白皙的脸庞在太阳底下散发出玉质的光泽。
“嗯。”方冉途冲她点点头,手上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两人协力划桨很快离开了此地,往来的方向划去。行至半路,他们的小舟却被一艘画舫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