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妩偏头想了想:“他说,杀我并非他本意,可我若不死,仙门与谢锐便无法势不两立。”她疑惑道,“师兄,谢锐又是谁?”
荆云涧思忖片刻,道:“既是姓谢,那人又是在皇宫之中公然行凶,恐怕那谢锐便是人界帝王名讳。他既说‘仙门与谢锐无法势不两立’,想来是要借你性命挑拨逍遥宗与人界皇权。”
重妩若有所思:“可我们才入宫半日,那人就贸然动手,未免太着急了吧?”
“正因如此才蹊跷。”荆云涧纵身跃下高墙,昭华殿中烨烨灯火已近在咫尺,“蜃妖、画中人、澹墨居士、人傀……这其中一直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而我如今竟也不知,那人究竟是怕我们查出枫丘城真相,还是想要我们查出真相。”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殷穆正蹲在廊下逗弄一只误入宫中的野猫,见荆云涧背着人进来,惊得手中肉干“啪嗒”落地:“哎呀!小师妹这是怎么了!”
“遇袭了。”荆云涧将重妩轻轻放在软榻上,转头对闻声赶来的苏妙弋道,“阿妩受了伤,劳烦师妹替她换下药。”
“呵。”
一声轻嗤响起,重妩回眸望去,见芙媱不知何时到来,正抱臂倚着门框冷笑道:“我倒真是好奇了,你今天又作了什么死?”
“阿媱!”苏妙弋蹙眉轻斥,取了药匣半跪在重妩身侧,却见芙媱大步走过来抓起重妩手腕,不耐烦道:“算了,我来吧,师姐你又不是药修。”
她蓦地撕开重妩腕间包扎的布条,脸色登时一黑:“。。。。。。就这?”
重妩垂眸望去,见手臂上那道极淡的伤口已近愈合,有些尴尬地呵呵一笑。
芙媱满脸黑线,却仍是神色不快地从药囊中掏出条纱布替她包扎起来:“你这是怎么弄的?谁伤的你?”
殷穆三步做两步窜过来蹲在重妩身边,惊讶道:“师兄,你不行啊!连小师妹都护不住,还怎么。。。。。。”
他没说完的话在瞥见荆云涧冰冷神色时戛然而止,立刻噤了声,老实蹲在一旁不动了。
苏妙弋坐在重妩身边,柔声道:“小师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重妩将今夜梅园遇袭之事细细道来,连同那太子殿下、那位跋扈贵妃、蒙面人以及他手下人傀一道说明,听得芙媱拍案而起:“人傀?!皇宫里竟有人敢用这种邪术!”
“邪术?”重妩茫然抬眸,“可是师姐,大师兄不是说皇城之内禁用法术么?为何还会有人傀出现?”
“那自然是因为,操纵人傀。。。。。。并不需要法术啊。”
苏妙弋沉吟道:“我曾在古籍上看过,此术需活人生剜心脉,将人祭于鼎中日日放心头血,足足七日方成。但,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种存在于传闻中的禁术,因它听起来只是理论可行,实际上却行不通。”
殷穆急声道:“师姐,那又是为何?”
“若想炼人傀,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苏妙弋肃容道,“最重要的是,被炼成人傀之人需得心甘情愿地听从操纵者,自发献出心头血,而不能是被人强迫,否则就算人傀炼成,也不会对牵机人言听计从。然而又有谁会愿意忍受如此剧痛,让人来剜自己的心头血?因此此术虽邪门至极,但很难行得通,所以还真未曾听说过有人成功过。”
“人傀之术阴毒无比,平日与活人无异,一旦被牵机人催动血咒,即刻化为杀戮傀儡。”
荆云涧冷声道:“况且崔兆白日还是常人,入夜便成人傀,可见操纵者能随时唤醒埋在他体内的血咒。这般手段绝非一日之功。”
殷穆难得敛了笑容,正色道:“能操控人傀者,必是精通禁术的邪修。可皇宫中有龙气护佑,寻常邪祟根本进不来啊?”他又问道,“师兄,那你们可知道那蒙面人往哪里逃去了?”
荆云涧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国师府。”
殿内霎时一静。
殷穆收起嬉笑神色:“国师府?师兄,你是说那位救世济民的国师大人,竟在炼人傀?”
芙媱冷笑道:“有意思。白日里那崔兆还吹嘘国师如何神通广大,夜里他手下的人傀就来刺杀小寡妇。我倒想知道,这位国师大人,当真清白么?”
“我觉得,此事未必是那国师亲为,”苏妙弋拿着热水浸过的帕子替重妩擦脸,一边忧心忡忡道,“但能在皇宫之中豢养人傀而不被察觉,布此局者必定一来心计极深,二来。。。。。。”
“必定权倾朝野。”荆云涧截过话头,“若非能于皇城中只手遮天之人,又怎能在皇帝眼皮底下瞒天过海?只是不知若这位幕后之人当真是那国师,他究竟图谋什么?”
“管他图谋什么?”芙媱不耐烦地霍然起身,“这种邪术现世,必得把那劳什子国师揪出来千刀万剐!走,咱们现在就去掀了那国师府!看他敢不敢一直呆在里面做缩头乌龟!”
“阿媱,稍安勿躁。”苏妙弋无奈伸手按住她肩头,“这国师深得帝心,无凭无据擅闯只会打草惊蛇。你想想,今夜若小师妹身死,逍遥宗必定要来向这人界帝王讨一个说法,费尽心思挑拨仙门与皇权对立,可见此人好毒的算计。”
重妩垂眸,蓦地想起崔兆瞪圆眼睛躺在地上时的情景,轻声道:“这些人傀,生前皆是无辜者。”
苏妙弋叹了口气:“的确无辜。只是不知那幕后之人又是如何骗得这些人心甘情愿地被他炼作人傀?”她抬眸望向荆云涧,“那师兄现下可有对策?”
荆云涧倚在窗边,神色冷淡,似在思忖什么。
“对策没有,赌局倒有一桩。”他淡声道,“好比猎人布陷阱,总要等猎物齐聚才收网。”
殷穆不解道:“师兄的意思是?”
“三日后贵妃生辰宴,帝王朝臣齐聚,幕后之人定会有所动作。”荆云涧道,“那人从枫丘城一路将我们引进皇宫,必定是要择良机唱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