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轻轻触碰,指尖摩挲着墓碑上面的“陈嘉佑”刻字。
黎家始终无法光明正大地立于世间。
前朝余孽,这身份如同一道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枷锁,紧紧束缚着她,束缚着整个黎家。
终有一天——
朗朗乾坤下,堂堂正正。
喉间突然涌上腥甜。
她整理好情绪,起身离开。
风吹的冷又急,青苔拢了拢素绢披风,转过街角时,一片枯黄的树叶恰巧落在她鸦青的发髻上。
忽然有脚步声停在身侧。
“阿苔。”
这一声唤得天地寂静,枯叶惊落。
青苔猛地抬头──
回眸时手里的残花坠地,杏眸里映出几步外秦凌通红的眼眶。
青年脊仍如修竹珮环相扣清朗。
“秦凌……”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她的视线顺着他藏青衣袖往上爬,掠过微微滚动的喉结,最终凝固在那张脸上。
他瘦了许多,眉目间依稀还是旧时模样,只是不再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上。
涌出的记忆忽然在脑海里鲜活起来。
她以为他受她连累!
甚至想过魏如衍该怎么虐待他——
他如今好端端的站在她眼前,怎么不让她落泪。
青苔快步上前,却望向他眼眶的泪光时生生顿住。
秦凌向来沉稳的手竟在发抖。
他忽然不敢呼吸,怕惊散了这场做了数日的梦,缓缓开口:“阿苔,能再见你,我很欢喜……”
他面上镇定,他解下腰间药囊的修长手指却因激动微微发颤。
新晒的当归气息混着陈旧檀香:“来北疆之前,我找遍了霖景的济世堂,此药囊对你的腿伤有益处……你,还痛吗?”尾音消弭在秋风里。
他仍然这样贴心。
人心恰似春日云霭,缥缈难觅、瞬息万变,昨日之信誓旦旦,今朝已如雾散。
可他自始至终,一袭青衫、风骨卓然。
仿若松竹立世,不为世风浇薄所动,不被人心诡谲所染,独守心中清正乾坤。
青苔接过药囊,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理,喉头一阵酸涩,强忍着哽咽轻声道:“多谢。”
言罢又摇了摇头,在商府的几日,苏霁川为她悉心诊治,如今已好了很多。
“我已无大碍……你一直在霖景吗?”青苔声音轻柔。
他们原来曾离得那样近。
“是,阿苔,雪臣是我的字。”秦凌声音温和。
难怪茶馆里有人说起那新任的秦县令,评价难得中肯,
“一身谋臣骨,偏生观音相。”
他当真担得起如此赞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