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是陷入痛苦回忆,语调低落:“那时您不在家中,她常使唤婆子来折磨我,又说家里有了弟弟,便不需要我了,她这样对我,全都是您和祖父祖母的授意……”
“这怎么可能是我们授意?”谢集英双目圆睁,下意识便反驳:“她为何要这样做?”
谢渊缓声道:“因为她说,我只是妾室生的,不配做她的孩子。”
谢集英闻言身形一个踉跄,后退半步:“这不可能……”
谢渊继续道:“我听信她的话,这才心生绝望,整日浑浑噩噩,后来有一日我在园子里闲逛,阿朝趁着丫鬟不注意偷跑到假山上摔了下来,那丫鬟怕被处罚,最后诬陷是我推的。。。。。。”
听到此处,谢集英双眼满是痛色:“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说!”
谢渊垂下头,沙哑的声音像是带了几分委屈:“她使唤伺候的婆子整日折磨我,我不过反抗了几次,便被她宣扬得所有人都说我有疯病,您也是被她蒙骗了,才会一回来就质问我为什么要推阿朝,不是吗?没人会相信一个神智不清的怪物……”
谢集英瞳孔震动,脸色煞白,像是陷入某种挣扎无法自拔,许久后,谢渊才听到他沉声开口:“我。。。。。。我不知道,我一定查清事实,给你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是脚下虚浮,似是深受打击,一直隐在暗处的石武见状忙扶住谢集英,走前远远回头看了谢渊一眼,面露担忧。
若是他们再转身,就能看见谢渊已换了个人般,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冷得像是冻结的湖面。
这一小小插曲过去,云絮已褪下青灰。
当谢渊走到东侧院连廊下时,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谢濂已经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一路小跑到谢渊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篮子,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忍不住心疼:“哎呀,瞧瞧你这脸,竟瘦成这样,祠堂那头竟这么早就放你出来了?早知我过去等。。。。。。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定是累坏了,快快,赶紧跟你祖母问了安回家去!”
谢渊眼中泛起柔和:“父亲怎么来得这样早?”
谢濂这几日早晚都要来主宅一趟,虽然祠堂外的婆子一次也没让他进去,可他也要用态度表明自己可都看着呢,那起子势利眼的下人若想趁机苛待谢渊,他可不答应。
今日三日期满,他更是早早便来了,本想求谢老夫人让他能将谢渊早点接走,可守门的丫鬟却说老夫人正在念经做早课,不能打扰。
他急得挠头抓耳,但也只能生等着。
“你母亲天没亮就催我过来了,家里饭都做好了,回去就能吃!”
两人边说着走向里间,谢濂刚想叫丫鬟去跟谢老夫人通报一声,紧闭的大门就被人从里拉开,一个圆脸婆子走出来板着脸道:“四老爷,渊少爷,老夫人说她早课还没做完,您也累了几日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不用特地问安了。”
谢濂脸上的笑意一僵,他无措地看了眼谢渊,还是扯了扯嘴角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先回家去吧,不打扰你祖母了。”
谢渊点头,与谢濂两人隔着门给谢老夫人行了礼,只是垂眸的瞬间,嘴边的笑意却不及眼底。
谢濂赶了马车过来,两人的回程很快,到家时云层刚破出一缕微光。
柳氏在小楼里将钱妈妈和杨春娘两个指挥得团团转。
见到面容憔悴的谢渊回来,她红着眼眶将人推进净室:“知道你最爱干净,水都让她们早早备好了,赶快洗一洗身上的疲乏,一会儿吃两口东西垫垫肚子,再好好睡一觉,这事儿就过去了。”
谢渊听她絮絮叨叨,唇边扬起笑意:“是我不好,让母亲担心了,如今天色还早,母亲也回去歇着吧。”
柳氏昨夜睡了一两个时辰便醒了,忙忙碌碌到现在,将人接回来总算能松了口气。
“你别管我了,这点事又累不着,我去后边看看杨妈妈做的面好了没有。”柳氏风风火火又走了。
谢濂这几日也都操心地整日睡不好觉,此时正坐在厅外的椅子上打瞌睡。
谢渊站在浴桶旁,耳边听着谢濂的呼噜声,还有厨房里柳氏几人的说话声,他瞬间就从中捕捉到了杨桃清脆欢快的语调,这样的吵闹却让他觉得异常安心。
简单洗漱过后,谢渊顾不上还未干的头发,终于再也挺不住,直接倒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床帐上有夕阳浮动。
谢渊还未完全清醒的目光盯着那抹余晖,直到下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膝盖上覆来温热的触感。
谢渊疑惑望去,只见杨桃坐在床尾,掌心揉搓发热,正一脸专心地将手覆在他膝盖上轻轻揉搓着。
谢渊瞳孔瞬间放大,他猛地惊坐起身,将双腿缩回了被子里。
杨桃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往后一仰,下一刻见他醒来又惊又喜:“你醒啦?”
她大大松了口气,又心有余悸道:“你睡了快两天一夜,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