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围了一圈竹篱,几方菜畦,几丛青竹,外边是连片的池塘,日暮飞锦,采菱角的少女荡着归舟,在晚霞里低吟浅唱。
近处开满芦花,脚下的石板路尽头是满山枫红。
这里很安静,与世无争的安静。
晚风拂过脸颊,祝遥栀的心也安静下来。
归舟泊岸,那些女孩子给她送了刚采下来的菱角,用宽大的芋叶包着。
她轻声道谢,夕霞带着白日的余温,她觉得不冷,反而有些暖和。
李眉砂搀着她的手,缓声说:“天下之大,总有你会喜欢的地方。”
祝遥栀轻轻摇了摇头,“能让我心安的地方,不在这里。”
少年垂下眼睫,只说:“风大了,当心些。”
“我还不至于弱到一阵风就能吹倒。”
说是这么说,但可能是因为在床上躺了太久,她没走几步就累得出了一身汗。
然后她就被抄着膝弯横抱起来,穿过白羽一样的芦花丛,回屋后又躺回了床上。
“你身子还没好全,不宜过多走动,慢慢来。”李眉砂脱下她的鞋袜,雪白的足轻易就被他的手拢入掌心,脚趾泛着温润的桃花色,脚踝瘦骨玲珑,被撑起的肌肤脆弱得惹人怜惜。
因为触感被淡化,祝遥栀毫无所觉,她还倚在床头拨弄那些刚被挖出来的菱角,带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李眉砂垂下眼睫,拉过锦被将她双足掩得严实。
而后他起身,将她手中的菱角拿到一旁,再拢了她细瘦的手指,将她指尖沾染的泥土用净尘诀一点点弄干净。
“冷吗?你的手有些凉。”少年将她双手捧至唇边呵气,又将温热掌心贴上她的双颊,含了含她冰凉的耳尖。
她没有排斥,眼中的神情很安静,这样亲昵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什么情绪波动。
李眉砂就伸手缓缓环过她的肩,带着些许试探之意,见她没有抗拒才一点点将她拥入怀中。
“你瘦了好多。”他疼惜地抚过她削薄的蝴蝶骨,又蹭了蹭她的脸颊,“好不容易才长了一点肉,现在又没了。”
祝遥栀没说话,只是歪着脑袋枕在他肩上,慢慢打了个哈欠。
她自己也有些意外,她居然很平静,只是一想起事情就忍不住犯困。
落日余光倾落一地,屋里都是清幽的熏香味,淡如竹上雨露,不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她凑近,埋在李眉砂脖颈间嗅了几下,发现他身上也是这种熏香味,和药味混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
“怎么了?”少年手指覆在她后颈上,隔着头发轻按,像是在鼓励她继续亲近下去。
“没什么。”她说。
“那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煮莲子羹。”李眉砂亲了亲她的鬓角。
祝遥栀并不想吃,“我睡觉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喂我吃了晚饭。”
“再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温热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她摇头,“不饿,不吃。”
她现在有些食不下咽,吃多了就想吐,之前她还在养伤吃得清淡,后来饮食上逐渐丰富,她也没吃多少,平常的蜜饯和糕点,她几乎没动过。
“你当然不饿,”李眉砂的语气有些无奈,“我让你辟谷了,但多吃点利于养身。”
“嗯嗯。”她根本没留神去听他讲话,只是胡乱应了一句,微微低着头,靠在床头上。
绯红的裙裳衬得她的肌肤剔透如冰雪,可以看见底下的黛青血管,因为刚才那番走动,鼻尖沁出细汗,脸上也浮起不正常的薄红,漂亮却无情的美人眼低垂着,易碎而颓艳。
李眉砂拿起软枕垫在她腰后,似是轻声问了一句什么,尾音裹着丝丝颤抖。
她随口应了一声,然后少年捧着她的脸吻了上来,从鬓角眉梢一点点含吻,指尖挑开她沾了水光的发丝。
祝遥栀才想起来,他刚才问的是:“我可不可以亲你?”
虽然她同意了,但李眉砂知道她现在意志消沉,所以在亲吻的时候微微掀起眼睫,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反应。
唇畔传来柔软暖意,很轻柔,他像是在含吻一块碎得快要融化的冰。湿热舌尖轻扫她双唇之间的缝隙,隐隐想探进去,加深这个吻。
亲吻间,那股幽淡的熏香浓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