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记得那天,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从白天走到黄昏,一直没有停下。她顺着江岸,往下游走,也许是从小在临渊长大,她对江水有种不可名状的亲近。
施故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顾青没有说话,绕过他继续走,一缕细微的风从她腰间擦过,少女一惊,再想捂住自己的锦囊已经来不及了。施故勾着那上边的细绳,转了两圈,笑问:“小丫头,你这不是回临渊的路吧?”
“怎么不是?我顺着这条江走,很快就到家了。”顾青不愿逞一时口舌之快,催着,“快还给我,以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施故眯着眼:“你就这么想和我分道扬镳?”
“不然呢?”顾青反问,施故沉吟片刻:“你师兄让我送你一程。我若是没有记错,临渊在之前那个镇上就有驻点,你为何不去找他们?而是要一个人走到这边?”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可你师兄求了我好久,还给我磕了头,说一定让我将你平安送到。”施故故意激她,眉梢上挑,玩世不恭的样子看着格外讨嫌。但顾青却没有和他争论,而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你这么喜欢作弄人,想必答应了也不会去做。既是如此,你也不必跟着我,快走吧。”
施故愣了愣,接着就笑了:“小丫头,你要再赶我,我就要以为你是担心我,怕我跟着丧命,所以才这么言不由衷。”
“你死不死活不活和我有什么关系?”顾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施故抿着唇,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也对。但你得告诉我,你这锦囊里装着他们三个人的头发,还有几张符,是想怎么样?引魔都的人过来?调虎离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有可能就死在这里?说不定魔君还会将你抓回去做祭品。”
顾青肩膀抖了抖,微侧着脸,不去看他:“我能不能活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从头到尾,都没关系。”
施故脸上的笑意倏地凝固了。
“你不需要送我回临渊,我会给我师兄留信,告诉他你尽力了,是我没这个运气。”顾青手一伸,“还我,趁现在天还没黑,你有多远走多远。”
施故手指绕着细绳,将锦囊握在了掌心,又开始嬉皮笑脸:“要是我说,不呢?”
顾青没有回答。
“小丫头,你当真不怕?我以前和魔都交过手,那手段是真狠辣,你要是被逮到腩,恐怕少不了吃苦头。我这个人呢,还是比较心软的,要不你——”
施故洋洋自得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青的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无声滚落在地。
半晌,她才哽咽着说道:“怕,当然怕了。可那是我师兄,是我师兄啊!我也怕他会出事,怕他回不去!小楼现在受伤了,又用不了剑,他们很可能会死的。”
她咬紧唇,捂着脸,浑身发颤。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擦干眼泪,一双通红的眼看着施故,又一次说道:“所以你还我吧,我也不想欠你人情,也不想拖你进泥潭,你快些还我。”
对方似乎没有听到,立在原地不动。
顾青又催了一遍:“还我。”
“啧。”施故将她的锦囊塞进怀里,抓了把凌乱的头发,“来不及了。”
“你!”
“我说,魔君亲自来对付一个小姑娘,不太合适吧?”
施故话音刚落,背阴的暗处便闪现出一个人,黑袍兜帽,完全看不清长相。顾青却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强烈魔气,不由后退半步。
“这不还有鬼主在吗?”魔君轻笑,“正因为您在,我才要亲自过来。”
施故嗤笑:“那我还要感谢魔君抬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