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婶坐于车厢对面,腰身便似受了窝囊气般,每逢马车过坎面,她便微微皱眉,挪动大屁股以寻舒适。
阿牛倒是活泼得很,不时将头探出车窗,又猛地收回,回过头来问许兰:“婶,那县城里当真如乡人所说,有那般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许婶故作严肃,吓唬道:“当然有,不过你这野小子可得老实些,别乱跑。若是走丢了,丢了可没人去找你咧。”
“俺才不会丢咧!”
阿牛咧嘴一笑,厚厚的嘴唇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牙齿:“俺要粘着婶娘,连个影子都不分开。”
这话说得有几分暧昧,教许兰面露惊慌。
她作势要打,又见这小泼猴做出畏惧状,忽然想起这小黑娃背后的疤痕,心头一软,那本就绵软无力的手臂更是轻飘飘地落下。
她忙转移话题,看向慕廉道:“廉哥儿,你这回进城可是寻那岳老先生?听闻他医术通神呢。”
慕廉微微颔首:“上次与岳老有约,如今我娘这病迁延日久,也想请他看看。”
许兰轻叹一声:“你这娃娃…”
马车颠簸中,时光流逝。
时近午时,远处城墙渐渐显现出轮廓,许大叔回头大喊:“快看,开封城到了!”
车内众人纷纷探头望去。
许婶惊叹道:“哎呀我的老天爷,这才几年不见,城墙竟又高了这许多,真是气派得很哩!”
阿牛眼睛瞪得滚圆:“哇,好大的城墙!”
蛮荒哪有这般气象,那怕是一个边境城,一时间竟是看得呆了。
慕廉将娘亲扶起,让她能够看到远处的城墙:“娘,您看,开封城到了。”
娘亲依然面无表情。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随着人流渐渐密集,车速也慢了下来。远远望去,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头攒动,果然是一派繁华景象。
等待入城的队伍前进缓慢,许大叔不时回头向车内报告情况:“前面排队的人真多,估计要等上一阵子才能进城了。”
阿牛早已耐不住那性子,在车内扭来扭去,就像一条活蹦乱跳的小泥鳅,时不时碰到许兰的身子,惹得这村妇连连轻呼:“哎哟喂,你这孩子,老实些!莫要乱动!”
这小冤家!
方才又碰到婶儿那私处,若不是有外人在场,定要好生教训他一番。
终于,轮到他们的马车检查。一名年轻的官兵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从哪里来?运的什么货?”
“回大人的话,我们是从青山村来的,运的是些山货,皮革、干货之类的,打算去年货市集上售卖。”许大叔恭敬地回答。
那官兵点点头,又瞥了一眼车厢里的人:“里面坐的都是谁?”
“都是自家人,”许大叔连忙解释:“我媳妇、侄儿还有他娘亲,哦,还有个小子是我们收养的。”
官兵没有往里看,挥了挥手:“通过!”
马车缓缓驶过城门,进入开封城。
那城内,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笑闹声交织成一片喧嚣,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牌高悬,各色货物琳琅满目;街角处,杂耍艺人正在表演绝活,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整个城市沉浸在年节的喜庆氛围中,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红灯笼,街巷之间飘着节日的香气。
许大叔驾驭着马车,穿行在拥挤的街道上,问道:“小子,咱们先去哪里?”
慕廉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先去万草堂吧?见过岳老后,再作安排。”
许大叔爽朗一笑,点了点头:“嘻,你啊你,客气什么。”
便调转马头,向城东方向驶去。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马车终于停在一座古朴的门楼前。
万草堂。
门楼上三个大字遒劲有力,
两侧石狮威武雄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