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发觉自己屏住了呼吸,他一瞬不瞬,望着她挪不开眼,心血因她之言,略起波澜。
她俯视狼狈起身的二人,语音直正。她说:“我风里去得,雨里淋得,扬鞭可见荒漠绿原,执桨可听流瀑汪洋,世间无我所惧,你们呢?敢深较一二吗?”
唇边带笑,热闹看完,不必继续逗留。谢燃留下暗卫传话,从侧门出,策马朝程府而去。
皇城内子阳宫。
谢燃抱臂靠立在殿门外。殿门内,两位重臣正为宁西水患争执不休,一声高过一声,谁也不肯服软低头。
“他们议了多久了?”回头问身后的内侍总管秦伦,谢燃最不耐烦等人,眼角已起了郁色。
“回谢小将军,已有一个时辰了。”
谢将军和程尚书也不知是怎的了,二十年如一日的不合,见面就掐,乌眼鸡似的。
“你进去禀,就说我从南召回来复命。”
秦伦捂着嘴笑,就等他这句话。“圣上听了必定欢喜!”
轻晒一声,谢燃散漫着眉眼:“大点声报,老头儿们耳朵不好。”
“得嘞!”拂尘一抖,秦伦躬身进了殿去,没片刻,门帘就由里打开,他的父亲率先跨出,冲着他张臂欲抱。
“哎呦我的三儿,你总算回来了!让为父瞧瞧,胳膊腿儿都齐整不?”
就知道他要来这招,谢燃后闪一步让他抱了个空,无奈道:“父亲,还在宫里呢!”
“就是!”程清河紧跟其后,横眉冷对。“这么大年纪了,还没个娃娃懂事!莽汉一个!”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谢至显撸袖子就欲上前,余光远远扫见一顶奢华轿辇,福至心灵,一改怒容,换了副姿态。
“哎!你说我跟一个愁父计较什么?”浮夸的捋着胡子,他蔑着程清河补刀:“我家的儿郎公主都抢着喜欢,可某人家的女儿呢?”
故作惋惜的摇头:“可惜了啊!父亲作孽,罪却落在了女儿头上。小小年纪就冠了克夫的名声,以后可怎么活呀!”
“你!”气得老脸胀红,程清河朝后仰倒两步,挣开内侍的搀扶,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老夫跟你拼了!”
“父亲……”挡在两人中间充当隔墙,谢燃望天无语。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孩子一般逞口舌之快,让别人见了笑话。“朝事归朝事,何必连及后宅?”
祖母从小就规矩及严,若知道父亲在外口不择言,定会请家法责罚。
听到后宅二字陡然清醒。谢至显想起母亲从小的教诲,儿郎应顶天立地目及山海,不得沉溺后宅自困手脚。
他一个战场浴血的大老爷们,以人后宅待嫁女娘为筏子攻击,确是肚量狭小,小家子气儿了。
但在程清河面前,他谢至显绝不能言悔言错!
摸摸鼻子,给自己儿子递眼色,他脚底抹油开溜,将烂摊子扔给谢燃收拾。
无声轻叹,谢燃回身,恭敬朝程清河行礼。“为父一时气急,口无遮拦,还请程大人息怒。”
“哼!”本想追着谢老贼而去,但细思量,他打也打不过,跟去无非动动嘴皮子。皇城之内,让别人看见,怕有失风仪。
“谢家还算有懂事的!”捞着个谢家人道歉,此役也不算吃亏,程清河拂袖而去,目刺谢老狗背影,一路暗骂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