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挽了个枪花:“你气力不足,这些日子太过劳累,该歇歇了。”
“还不是因为急着盖房。”张龙憨笑,“而且阿息保老哥带走了二十个胡人兄弟,日常巡逻不能松懈,只能我们顶上。”
赵虎揭他短:“什么巡逻,你就是弄演武场累着的!”
“这地儿你不喜欢?”张龙红了脸,“这演武场也占了胡人兄弟的院子,他们人不在,我当然得多出点儿力。”
这两人拌起嘴来就没个头,商陆打断:“最近巡逻可有异常?”
赵虎挠挠头:“正想同你说这事儿。附近没见到外人,谷口密道也都遮掩妥当,但半途山洞那边似乎有些异常。”
商陆心中一凛:“半途山洞常有青山村人往来,见到生人了?”张龙:“曾看到陌生脚印。”
商陆思索:“先加强警戒,切莫打草惊蛇。”
次日,商陆带着十来人扩大巡逻范围,果然在半途山洞附近发现异常。
林听用刀鞘拨开榕树根下的腐叶,出现了半湿的篝火痕迹。
张龙握拳:“我们的人不会单独在此过夜,肯定是生人!”林听扒拉出半块焦黑芋头和碎骨:“看这架势应该只有一人。”
商陆轻捻草木灰:“余烬尚热,此人离得不远,找!”
十来人立即散开,在林间小心行动。
忽听西北方有人踩断枯枝,一道人影擦过。“站住!”商陆蹬地冲出去,如鹞子般翻身追上,其余人闻声立刻弯弓搭箭,紧盯此人。
这人一身靛蓝色布衣,粗布面罩包裹全脸,手持大刀劈面砍下,却在看清商陆面容时滞了半息。
“当啷——”商陆横刀架住火星四溅的刀刃,后撤半步卸力,刀锋顺势挑起,面罩随撕裂声飞开。
商陆的刀尖抵在那人咽喉处,寒光映出一张青黑憔悴的脸,没有眉毛,眼窝深陷,看着十分面熟。
“冬青?”商陆手腕紧绷,刀锋微微颤动。
那人身子一僵,竟是失踪多时的僚人冬青,阿荆的叔父!他慌乱转身,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别、别过来。。。。。。会染病。”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众人哗然退开。有人惊叫:“这位兄弟,你得的什么病?瘴疟?”
冬青摇头,声音嘶哑:“不知,巫祝说。。。。。。触怒山神,死了很多人。”
商陆收刀入鞘,沉声道:“山洞现在很安全,你留下。”转头对众人下令:“林听随我回谷接杜大夫,其余人守在这里。”
杜槿赶到时,山洞已被隔成两半。外洞篝火熊熊,大锅沸水翻滚,内洞昏暗寂静,只传来冬青压抑的咳嗽声。石墙横在中间,隔绝内外,像道生死界限。
“槿娘,或许是疫病,我随你一起。”商陆低声叮嘱。
杜槿戴上细布面巾:“不,我进去就行,你在洞外候着。”
冬青见到她进来,面露歉意:“杜大夫,许久不见,谢谢。”
“先别急着道谢。”杜槿冷静道,“什么症状,有多少人患病,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
“身上生疮,伤口溃烂,部族一半患病。”冬青闭目,“巫祝、烧死许多人,我只能来找你。”
杜槿掀开冬青衣裳:“巫祝将病人都烧死,你们部族没有大夫?”“巫祝就是大夫。”
冬青沉默半晌,又低声道:“谢谢你、照顾阿荆。”
杜槿还有许多问题,为何他失踪这么久,为何不愿意带阿荆回部族?但见冬青神情虚弱,闭目卧于草席上,只好先救人再说。
他身上现红斑,手脚溃疡,关节疼痛,为典型的湿热痹症。杜槿来到洞外,低声道:“陆哥,让大伙儿这几日都留在半途山洞,别回青杏谷。”
商陆点头:“明白,方才阿流送来了衣食药材,远远放在道旁,与我们没有接触。”
林听忙迎上来:“杜大夫,那位兄弟是患了什么病?”杜槿温言道:“莫慌,应当是湿热痹症,看着不像疫病,只是要谨慎些,大伙儿先别离开。”
好在半途山洞已成青山村的中转据点,食水充足,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洞外还有几间石屋和药窖,勉强能住人。一行人在林中安顿下来,每日巡逻打猎,精神头十足,始终没人染病,这才稍稍安心。
杜槿先用黄柏、苍术、薏苡仁给冬青清热祛湿,又辅以艾灸驱散湿毒。可几日过去,红斑非但没退,反而愈发明显,杜槿换了药方仍不见效。
这日,杜槿端着刚煎好的药汤进洞,冬青伸手去接,手腕却忽然一颤,整碗滚烫的药汁泼在胸前。
“陆哥!凉水!”杜槿一把扯开冬青的衣襟,商陆反应极快,拎起水桶冲进洞内,当头便浇了下去。
“烫到哪儿了?疼不疼?”
冬青低头看着自己被烫得通红的胸膛,眼神茫然,半晌才缓缓摇头:“……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