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爬起来,从草丛里捡了块石头,一边咯咯笑,一边砸朱老爷的尸体。
王教头并不阻止她,只在她砸朱老爷头颅时挡一下。
女人的力气不大,但石头很快磨破朱老爷的绸缎衣服,紧接着又打穿朱老爷后背的肥肉。
血肉四溅,女人脸上沾满红色细屑,手和石头裹上了一层鲜红,她却笑得愈发癫狂。
远处飘荡来的冲杀声惨叫声应和着她尖锐的笑声,像是十八层地狱走出的恶鬼在攫取虐杀人的乐趣。
王教头的思绪飘荡,却被一声惊恐的喊叫声拉回现实。
“王忠铭,你在做甚么!”
王教头看着陷入震惊和绝望的邹光文以及紧随他的浑身血污茫然无措的几人,神态轻松。
“做甚么?杀猪而已。”
……
门吱呀一声开了,披甲的女人迈着重重的步伐走进来,身后跟着个愣头愣脑的精壮汉子,那汉子穿着臃肿的布面甲。
王忠铭抬头看着两人,眼神在女人的扎甲和男人的布面甲之间来回转。
“看形制,是官兵的制式甲胄,你们如何到手的?”王忠铭问道。
贾闷头被气笑了,“你他娘也是个人才,真以为杀了姓朱的便不会死了?还有闲心问我们的甲哪里来的!”
王忠铭呵呵笑道,“我就随口问问,两位总不会为了一个问题便砍了我脑袋。”
贾闷头还想说话,刘今钰却斜伸出手,挡在贾闷头身前。
贾闷头悻悻闭嘴,刘今钰说道,“确实是官兵的甲。布面甲是邵阳县花街堡王千户‘馈赠’,我身上的扎甲,是花钱买的,哪里来的连我都不晓得。”
王忠铭失笑摇头,“还能从哪里来,只有九边,或者京营。南方官兵连棉甲都没有,何况扎甲。”
刘今钰问他,“你是官兵?”
“我不是。”王忠铭回答得十分干脆,“但我以前是。我屋是军户,永州卫缺人,我被勾补进永州卫。
“因武艺不错,被朱老爷看中。他使了手段,把我从永州卫要走,要我当他护卫,并教授其他护卫武艺。
“为安定我心,朱老爷又接我父母到零陵,给我安排婚事,没好久我婆娘生下一儿一女,那是我这辈子最惬意的时候。
“我有了崽,朱老爷便常常让我带着一干护卫与零陵城里的其他势力械斗。我心里念着朱老爷对我的恩情,每每舍生忘死,朱老爷也愈发倚重我。
“朱老爷为甚要与人械斗?当然是为了银子。
“朱老爷年轻时可是狠角色。他是宗室,却是最低的奉国中尉,爷娘死后带着妹妹乞讨为生。
“某次被乞丐欺负,他一时激愤杀了乞丐,本以为要么被官府抓走,要么被乞丐报复,没想到官府根本不管,那些乞丐欺软怕硬,见他敢杀人便不敢再惹他。
“他说那时他突然明白要活下去便得狠,于是领着一帮跟他一样活不下去的宗室,坑蒙拐骗甚么都做,还跟别人争地盘,每次不要命地打架。
“别人打不赢他们,便告官,他带着一帮宗室在县衙哭诉,还作势要上吊,要撞墙。县老爷哪敢让宗室成群撞死在县衙,便把诉状打了回去。
“自此他才算混出头,零陵城里黑白两道都得给他面子。他家业愈大,便招了蛮多我这样的人,尽心安置,就为了我们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