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
杰弗里的心脏逐渐恢复了跳动。
他没有死。
他没有死!
老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喜悦缓缓析出。
“不好意思,我忘记装弹了。”一角的声线自始至终没有波动,空弹匣被随意掷在地上的响声清脆动听,“不过这次,我不会忘了。”
满满的弹匣被推入插槽,刚刚升起的欣喜立刻被新一轮的恐慌取代。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会再开枪的!这回他真的会死的!承认吧,承认吧!反正阿科斯塔已经说出来了,他再复述一遍也无所谓了!
理智全然出走,杰弗里软倒在地上,哀求道:“我错了,一角,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
一角眉目一松,紧接着,杰弗里继续道:
“我不该把他关进地窖!我以为你们都死在海贼手里的了,白苔没有人照顾,我才收留了他!我是好心啊,我真的是好心啊!”
这话一出,四周鸦雀无声。
目铃能感到心中的火焰被点燃,被人性的丑恶再次刷新了认知——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暴行如此心安理得;而几乎所有的局外人,都在自以为是地评判是非,差点阻挠受害者探寻真相。
德兰修女的十字架掉落在地,摔裂了一个口子。她也来不及心疼,嗓音像鸭子一样嘲哳难听:“杰弗里先生!您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我早就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了。杰弗里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一个老人做出这样的表情是很可怜的,但在场没有一个人可怜他。
他们都被这个老东西骗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纯然的愤怒,几乎忘了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不满一角白雁对杰弗里的不依不饶。
哀求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但在白雁和一角的耳中却很远很远。白苔羞涩的笑容仿佛仍在昨日。
一角举起枪,轻声道:
“杰弗里先生,白苔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他是绝对,绝对不会擅闯您的卧室的。
“我一直都怀疑着这一切,可是每个人都在劝我不要怀疑。他们反反复复跟我说‘他这样做无可厚非’、‘您这样做无可厚非’、‘原谅杰弗里吧’,
“我几乎就要你相信了,可心底又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一角,你甘心吗?
“是我怎么可能甘心呢?一直以来,我是如此坚定地相信我的家人和朋友啊。可惜我太迟钝了,直到今日我才敢做出这一切——”
她握着枪的手在颤抖。警察厉喝道:“一角!不要做多余的事!交给我们来审判杰弗里的罪行……”
“不。”居然是白雁打断了别人的讲话。他走到一角身边,和她一起握住了枪,“我们不想再听从外界的声音了,我们也不打算再相信你们了。这一次,我们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弱小的魂灵啊,你们的怨恨无处可诉,你们的心愿无人倾听;
——当世间歪曲真相,当旁观者冷漠无情;
——我手中的枪,便是最后的正义;
——正中加害者眉心的那发子弹,希望予你们聊以慰藉。
砰。
杰弗里脸上丑陋的神色凝固了。
这一枪太过迅速,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一时呆愣住,唯有那个警察最先反应过来:“一角,白雁,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你们采取的报复行为犯了阿布塞德的一级谋杀罪,我劝你们现在立刻放下武器……”
咻。目铃眼疾手快,抓住两人的领子向外飞去。
“快追!”
砰砰砰,子弹擦过目铃。
带着两个比自己高的人飞行属实降低了她的速度,但她飞得慢的原因不止于此:
“一角,白雁,你们确定要离开这个岛了吗?”
“嗯。”白雁点头,一角接着解释,“我们犯了罪,没办法继续在阿布塞德生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