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黑暗中矗立的高塔暗面。
江易周没急着去看那张承载着无数人命的纸,而是打量着她的暗卫,半晌才开口。
“还是黑色更适合你。”
江迢迢此刻穿着一身朱色袍,上面绣着兽首,凶猛如虎,又不似真正的老虎,更像是神话中的白虎。
朱紫二色,是唯有高官才能穿戴的颜色。
江迢迢是新任大理寺卿。
江易周暂时没想到给江迢迢什么职位,只能先让她占个大理寺的位置了。
江迢迢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江易周这一句感叹,她素来不善言辞,好在江易周并未等她响应,只是单纯感叹一句,随后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一张纸上。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直接按照国法来判吧。”江易周看完上头的内容后,略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你瞧瞧这些人,满肚子阴谋算计,一个为国谋未来的良臣都没有,怪不得大庄一朝之间,自上而下,全数崩塌。”
有这么一堆大臣,是沈家的福气。
不过那些大臣,本就是沈氏皇帝自己点头后,才被允许上位,又怎么能全怪在大臣身上呢。
大庄亡国,是他们君臣自己的责任。
江迢迢应了一声是,不太熟练地说道:“陛下,臣弹劾国子监博士苏叔平,收受贿赂,有叛国之心,构陷国子监祭酒尉迟鸣玉,其心不良,其行恶劣。”
她说罢,从怀里掏出折子来,直接奉上。
情报里并没有这位苏博士,江易周懂了,这个苏博士地位不高,恐怕那些大人们,都不知道有这个人。
所以那些人的口供里,压根没提到此人。
江迢迢自己查出来,国子监有这么一个人,他有意害尉迟鸣玉。
“折子放下吧,这人先不要处置,等科举完了之后再说。”
博士就是在国子监任教的老师,江易周听说过苏叔平,听说学问不错,之前还有人举荐他做国子监祭酒。
现在看来,学问不错是真,人品不好也是真。
估计就是因为没有当上国子监祭酒,所以暗中恨上了鸣玉,那群人的阴谋里,本来没有规划让他帮忙,他上赶着去帮忙了。
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叛国的事做出来比他呼吸还要随意,这样的人还当老师去教别人?
别是教出来一堆鸡鸣狗盗的小人吧。
按照以前江迢迢的性格,她今天查出来是谁,马上报上去,主人下令,第二天,这人就能埋了。
所以她以为,江易周会让她去解决掉那个苏叔平。
谁知道江易周竟然说,等科举之后再议。
江迢迢一时有些怔愣,没反应过来。
等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朱红色的衣裳,才突然有了真切感。
她已经不是暗卫了,她是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以前是三公九卿之一,地位崇高,现在地位也不低,不过这会儿已经没有三公九卿一说了,连原本权倾一方的宰相权柄,都被皇权削弱不少。
但大理寺卿明面上还是个高官,且是能随时面圣的高官。
身为暗卫,能从各种任务里活下来,江迢迢就觉得很好了。
她还得到了名字,还有了一个行走在人前的身份,现在还当了官,一连串的变故,让这个心如铁一般冷的暗卫,无法适应现实。
江易周能感受到江迢迢那种飘在空中,没有落地的虚浮,她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希望江迢迢,尽早认清她拥有了,可以决定这个国家未来的一部分权力的事实。
江迢迢没有问为什么,得了命令就下去做事了。
第一次封闭式的考试,在第三天结束,回去休整半天一夜,第二天天没亮时,学子们再次聚集在学府外,排队一一进入。
而被关在学府中的各位考官们,终于有活儿干了。
她们要将第一轮考试的试卷,全部过一遍,打分的同时,挑选出优秀的试卷,送到江易周跟前,让江易周过一遍眼。
试卷全部封名,且全是由小吏重新誊抄过,保证无法从字体和名字上,看出考生身份。
最大程度上,杜绝考官偏心自家人的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