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董感觉还是挺懂电影的。”游霁端着茶杯,小声说。
“那是。”王伯道,“他虽不支持大少爷,但肯定又会私下关注。”
“但游董关注的只是电影的商业部分,我觉得游暝——暝少拍电影最不看重的就是商业那部分,他都不在意电影会不会被观众看。”
王伯一愣,不想游霁对游暝电影还有如此见地。
游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下意识说了这,不好意思地笑笑。
房间里,游见川的声音缓了些许:
“而且我不是没给你选择当导演的机会,18岁我让你出国修金融时,明确告诉过你,你表叔叔就在南加州电影艺术学院教书,他也有朋友在LA拍戏,你可以去看看,去参与,去尝试。是你不去!你非要留在国内!你这种行为,让我只能觉得你也没有特别喜欢电影的心思,更觉得你短见!我不是说在国内就不好,但年纪轻轻看世界的机会是你放弃的,那我肯定会觉得你就是更恋家的孩子,给你的规划就不一样了。你非要我给你个必须接班的理由,那你到现在也没给一个当年放弃S大offer的理由啊!”
另一边,游暝确实是沉默着。至少游霁听不见他的回答。
“好好折腾过一次就够了,现在也该收回心了!你奶奶、你爸对你的希望我前面也说过,现在就想想你自己,你那身体素质!你打小就爱生病,好不容易养好了又溺过水,平常是还行,后面隔几年就发次烧的是不是你?”
游霁心底一空。
“然后你还不要命,去瓦里坦挨枪子儿!半年前还半死不活躺ICU的是不是也是你?导演不算是高危职业,但我看也不是什么特别安全的职业,至少比你坐在办公室危险得多!你要到三十岁了啊,别做事儿总像个孩子!”
茶面莫名奇妙颠簸起来,游霁眨了眨眼睛,终于把茶杯递给王伯。
“王伯,我走了哈。”
“去吧小霁,别在这偷听了,怪拂你哥面子的。”王伯笑着说。
游霁转头。
他心里忽地有点儿乱,开始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点开了游暝微信。
游暝微信头像一直是他们以前看过的日出,他点进朋友圈,背景是新的日出,下面只能看到两条动态。
一条是五个月前,游暝转发了一篇关于《奥拉维港的早晨》的推文。
《奥拉维港的早晨》是游暝在瓦里坦拍摄的战地摄影作品之一,并获得了普利策。这篇推文主要是解析这张照片的,游暝配上了很官方的文字:
【谢谢李老师的撰写![抱拳]】
一条还要早一些,是去年十月了,游暝发了一张窗户的照片,窗外天还蒙蒙亮的样子,有一株银杏树。
配文仍然很老气横秋:
【正在康复,劳烦大家关心![抱拳]】
游霁把照片放大,隐隐约约能判断他是在医院。
他的喉咙突然堵得慌。
不知过了多久,游暝出来了,去了自己卧室。
游霁回着工作消他又要和游暝一起拍新一期预热海报,他目前也就只剩这活了。
没过多久,游见川又喊游霁。
游霁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游见川只是给了他一盘剥好的荔枝,让他端去吃。
“和大暝一起吃。顺便帮爷爷看看,你哥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老爷子刚打一巴掌又立刻想赏一甜枣,游霁笑了,觉得游见川也有点儿可爱:“他哪儿敢生爷爷您的气啊。”
“去吧去吧。”
于是游霁就端着这盘晶莹剔透的荔枝,装模作样敲了敲游暝卧室门,走进去。
他以为游暝可能处在情绪很Down的阶段,没想到这人没事人儿般,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哦,不是奋笔疾书。
他好像在学习什么,边滑着手机上的东西,边往本子上记笔记。
这年头也只有游暝还如此崇尚有纸化了,无论是画画、便签、还是记录,都要手写——游霁对游暝的笔记本有PTSD,不想多问也不想多看,站在三米远的地方。
“爷爷让我和你一起吃荔枝。”
“嗯。”游暝心不在焉,“坐沙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