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吉斯通。
现在是某个训练员培训基地的教导主任。
绝大多数情况下,她并不厌恶卑劣,也能坦然接受自己是卑劣之人的事实。
毕竟正是这种卑劣,让她能在那个夕阳的赛场上永远失去竞跑的双腿后以另一种方式重启人生。
是这种卑劣让她越过重重障碍获得如今的职位——又一级通往更高位置的跳板。
卑劣于她而言是无害的,卑劣是她得心应手的工具,她会继续无负罪感地将自己卑劣的天赋应用下去,本该如此的……如果不用时常回想起这份卑劣是如何把老师害死的话。
吉斯通固然不是谋害老师的直接凶手,但是在擅自占有老师的那天之后,老师便不再有往日的精气神了,不会再同她讲夏目漱石和雨果了,抱向他时,他都不再白费力气推搡了,办公室里的他变得像妈妈或者校长床上的他。
一件又一件难以承受的事情接踵而来,曾经在特雷森的担当马娘前来责问他,他的事迹被曝光,老师很无辜,但与不止一位马娘通奸却是他无法用无辜反驳的事实。
“吉斯通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马娘呢?”那时已经千疮百孔的老师时隔许久向她开了口,这是吉斯通将石蒜冠以他的名字之后两人第一次对话。
“老师喜欢竞跑的赛马娘吧?我会报考特雷森的。老师会期待吗?”
老师提了提疲惫的嘴角,吉斯通从中读出老师并没有听到满意的回答。
她也没多想就伸出舌头去触那小小的弧度。
为老师愿意沟通而欣喜的她还不知道,这也是最后一次对话了。
在老师离世前的几日,校内校外对他的流言蜚语传得火热,即便是在课堂中也满是谴责之声。
平时如透明人一般穿过走廊的老师,生活不复往日的安宁。
吉斯通觉得老师实在是坚强过头了,直到在花坛当中亲眼看见了不再呼吸的老师,才明白自己一直是一边注视着他一边对他视而不见。
那正是石蒜不再开花的季节,花坛里失去了一种吸睛的色彩,但老师手腕流出的鲜红将其取代。
师生们去包围观摩那曾为教师的尸首时,唯有她一如既往地走进了办公室,好像这里会有个谁等着她一样。
空荡荡的办公桌上躺着一封遗书——一张随手从笔记本里撕下的纸,用平时批改作业的红笔写着一贯端正的字。
内容如下:
最近的日子里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呢?
其实我并不在意别人的评价,而生活的不平稳我也并非第一次经历,我的妻子现在又一次和我说她以前说过的话:只要活着,困难总会过去的。
但是究竟为什么,我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呢?
答案是我喜欢吉斯通。
回想起来,大概有这样的原委。
我自从入职以来就一直与校长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我花费大约两年时间将这昧良心的行为习以为常。
可是这时候校长联络了另一位女士,也就是吉斯通的母亲,吉斯通同学正是在这时候入学的。
在我觉得自己愈加不幸,对一切不抱希望的时候,我奇迹般地发现了吉斯通身上的光辉。
安静、聪颖、纯净,对美抱有热烈的追求。
见到吉斯通之后我告诉自己坚持是有意义的,语文教师的事业与班主任的身份不是我丑恶的遮羞布。
就和我在吉斯通面前重复过多次的告白一样,吉斯通是我最喜欢的学生,这并非谎言。
不过,也正是因此吧,擅自将错误的期待寄托在学生身上,期望破灭之后陷入更深的绝望,又怪得了谁呢?
说到底,终究还是我自己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