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被打军棍都是轻的,直接被逐出左边军都有可能,对方当然会怕。
似乎是看穿了众人的疑惑,林安宁淡淡的继续道:“我本就是一个人人都避之不及的活死人,名声这个东西最是无用了。”
“能帮到亡者,也算是草民的福气。”
对于她的这个说辞,陆彦却好像并不相信:“就只是这样?”
刚刚在军营里他瞧的真切,矮个壮汉的神情除了不情愿与隐忍的愤怒,分明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
林安宁垂眸,眉毛微动,有点惊讶于这人能够看透人心的本事。
待到她重新掀开了眼皮,一双美眸已然恢复了平静:“我还答应了帮他治病。”
“病?他有病?”青芜下意识的就出了声:“之前在校场看到他可是生龙活虎的很,百斤大刀都能舞上好一阵,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啊?”
“他在舞刀的时候偶尔会有滞涩之感,这就表示他琵琶骨那里曾经受过重伤,可惜当时替他治疗的医者并未能够完全将骨头弄回原位,以至于恢复好后有些动作仍然会受限,要知道战场之上可是失之毫厘结果就会差之千里的。”林安宁解释道。
“你不是个仵作吗?还会治病?这骨头都长好了要怎么治?”少年六七紧跟着追问。
“死人活人都是人,仵作验尸也是要略懂一些医理的,更何况那些在医馆坐镇的大夫未必有我经验丰富,毕竟他们平日里能够真切摸到人骨的机会可不多。”
对此,林安宁还是相当自信的:“至于怎么治,把那处打断了让它重新长不就成了?我保证能把他的骨头接的漂漂亮亮的。”
说完,她微微侧过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男人:“陆大人可还有想要问的?”
好一个威逼加利诱!
早在清水村的时候,陆彦就体会到了眼前这位林仵作操弄人心的本事,如今也算是意料之中了。
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他这才收回了视线,转过身去走向了那辆马车:“回城。”
青芜好不容易回了神,上前拉了拉林安宁的衣袖,两个人便一前一后的钻进了马车里。
六七则是后知后觉的用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下方的那两条琵琶骨,呲牙咧嘴的嘟囔了一句:“打断了?林仵作莫不是疯了吧?”
话音未落,一阵山风吹过,少年顿时就打了个寒颤,连忙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很快,有规律的马蹄声便再次回荡在了山林间的小路上,而天色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也逐渐的暗了下去。
轰隆隆!
天边忽然划过了一道闪电,伴着震耳的雷声,豆大般的雨点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起先还只是几滴,然不过小半柱香的功夫,雨势突然就大了起来。
六七将车上唯一的一间蓑衣递给了身边的陆彦,顺手又给自己戴上了一顶草帽,有些狼狈的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人,这边离着县城还有好远呢,土路沾了水便愈发难行了,咱们要不要先找个稳妥之处避上一避?”
就在陆彦皱眉打量着四周的功夫,马车内突然响起了林安宁的声音:“陆大人,草民的义庄就在这附近。”
“不过义庄里一向不洁,唯恐脏了大人的衣衫,不如再多行上一里地去观音庙好了。”
观音庙?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有听永嘉县县令提起过,应是在广寒巷接连爆发了几年的瘟疫后才建起来的。
难道是错觉吗?陆彦总觉得林安宁此时说话的语气有点不大对劲似的。
复又瞟了一眼身侧点头如捣蒜般的六七,他眸底精光一闪,终是低低的应了。
下一刻少年手中的马鞭就在空中挽出了一个相当漂亮的鞭花,跟着发出了一声脆响,马匹在一声嘶鸣过后习惯性的加快了速度,眨眼间那辆灰突突的马车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幕之中。
夜,更深了。
大约一盏茶过后,马车终于停在了林安宁口中的那座观音庙外,陆彦看着那扇紧闭着的朱红色大门,冲着六七点了点头。
六七得令,跳下车后便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庙门前抬起了手。
咚咚咚!
不算轻的敲门声丝毫不客气的划破了周遭那漆黑如墨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