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不讽刺地想,自己算不算他愿意祝福的千万人之一。
在外人看来,蒋振庭是位极有远见的企业家,不仅能踩准时代风口,从钢铁实业一步步做起,三十年间带动整个北城的工业发展,更是在近十年拓宽出轻工业,新能源,智能芯片供应等多个科技产业。
而如果让蒋勋去形容自己的父亲,他或许会用这两个标签-杰出小镇做题家和精致凤凰男。
关于蒋振庭的过去,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故事。
1996年末,蒋振庭刚刚靠他原配-市长独女许佳凤的人脉,彻底洗刷掉他寒门入赘的身份,在北城商界站稳脚跟。
97年返校做企业演讲时遇到了蒋勋生母-一个未谙世事的年轻女生。
她慕强,他好色,两人暗度陈仓,一年后,蒋勋成为他们狗血婚外恋的产物。
他们的事一直瞒到蒋勋一岁半时被许佳凤知晓。
许佳凤视他为眼中钉,却又碍于蒋振庭的面,不得不将他送去北城郊外别馆由保姆喂养。
记忆里,蒋勋在那栋别馆一直长到十二岁。
蒋振庭极少能抽出时间来看他,有时就算人来了,也不过是问问他功课怎么样。
他不记得蒋勋具体的年岁,也不记得他对芒果过敏。
无所谓,反正蒋勋自小就知道,自己的出生对蒋振庭来说,不算是个喜事。
大概是因为,他的出现不仅斩断了蒋振庭将要到手的北城商会会长一职,也迫得他在许佳凤面前忍气吞声二十年。
本该举案齐眉的夫妻,到最后都在想如何弄死对方。
许佳凤带着她对蒋振庭全部的恨意和晚期肝癌,抱憾离世。
蒋振庭象征性地流了几滴泪,然后就像是突然翻身的奴隶主,大笔一挥,要将自己的屈辱过往统统作废。
他开始把蒋勋视为自己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表现出严父做派,要求他考到最好的学校,要求他必须学商科,也要求他娶只见过两面的人。
他曾无比希望蒋勋能复刻自己走过的路。
镜头前,蒋振庭满面温和地接受记者访问,他眼角眉梢展出的笑意都是蒋勋少有见过的。
记者问他有什么新年心愿。
蒋振庭抿唇而笑,说,年过花甲才越发觉得家的重要,在新的一年,当然是希望阖家健康,自己能多抽出时间陪陪家人。
呵,家人,到底什么才是家人。
蒋勋望着他尽显温情的一幕,心底一片冷漠。
其实早就不该有什么期待的,有什么可值得期待的呢。
蒋勋关了电视,微垂下头。
他把遥控器放回小也手心,说,“你们看吧,我回去了。”
然后从沙发站起来,慢慢地拖着脚步,往回走。
他坐过的地方,有轻微的,压陷的痕迹。
傅云娇下意识视线跟住他的步伐,飘向他的背影。
他其实很瘦。
这是傅云娇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也是她第一次认真地去看蒋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