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麒麟掏出打火机把灯都点上,里面都有灯油,应该可以烧很久。
“就目前我和封隆的感觉,书楼比外面安全。”他说。
封隆点头,“尽管有脚步声和那种怪物,但是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袭击。真正的袭击在雪地里,所以,尽可能待在书楼里。”
“你们在外面遭受过袭击了?”
“对,外面的危险更大。所以我希望王兆他们只是躲在书楼里,但显然不可能。他大概带着余椒到楼外了。”
“什么?!”丘荻一听,立刻就要掉头出去,却被昆麒麟拉住了,“不去救他们吗?”
然而,昆麒麟摇了摇头。
“丘荻,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乐阳将我们卷入的是独立的时空,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和我们的世界没有关系的。”
“但是那又……”
“余椒不是那个余椒,王兆也不是那个王兆。”他看着丘荻的双眼,眼中有一种无奈,“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无论你做什么,挽回什么、补偿什么……那个余椒是再也回不来的。你可以从现在这个世界的余椒身上减轻一些愧疚感,但是这个余椒和我们所认识的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做的任何事,是影响不到我们的未来的。”
他正想继续劝下去,封隆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尽管两边现在还不算正式合作,但是这个人身上就有一种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他。
“有声音。”
他们三个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提着一盏灯,望着二楼。不知什么时候,书楼里传来了人声,仿佛是歌声。
丘荻在车里的时候,也听过路上的歌声。并不算好听,甚至听不出旋律,应该是很多人在一起唱,歌声越来越铿锵有力。
“感觉在哪听过这歌啊。”昆麒麟皱着眉头,摸摸下巴,“你们呢?”
“挺熟悉的。”
“英……特那什……什么啊?是中文歌吧?”丘荻跟着仔细听,听出了几句歌词,“……哎,好像是《国际歌》啊。”
“你开玩笑?”
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很奇怪,又听了一会,直到歌声轻下去——丘荻说的没错,这的确是《国际歌》。
歌声自二楼传来,现在已经听不见了。他们三个人慢慢走上楼梯,楼上更加昏暗,间或能听见人的窃窃私语声。
“你觉不觉得这里的布置变了?”封隆问,“我记得,刚才走廊上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他指的是放在走廊正中间的几个大沙包,沙包垒了起来,像是一堵矮墙似的叠起,挡在他们的面前。刚才显然是没有的,就连一楼的布置好像都变了。
昆麒麟轻轻摇响麒铃。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潜伏着,而且数量很多。他刚唤出黑麒麟,身边就响起了一声枪响。
是枪响。
他们正为这个变故所惊愕,走廊里就响起了脚步声,或者说,脚步声是在墙中响起的。丘荻正想用灯照亮附近的墙壁,就见到斑驳的青砖石上,浮现了一张血色的脸。
————
王兆从树上将余椒接过,塞了把枪在他手里。小孩子还没反应过来,差点把枪落在了地上。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总之,你先拿好枪。”他给余椒的是一把38式,这个孩子没比枪杆子高多少,大概连扳机在哪扣都不知道。王兆不由想起了对越反击那一年,自己和战友一起坐在火车里,都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头剃得蹭亮,抱着自己的枪,沉默地坐在火车上。出征前夜,营地中有一种让人很难描述的气氛——不是恐惧,那个时候,人似乎会忘了恐惧,只知道握紧手里的枪。后来他读了一篇文章,作者将这种出征前夜的气氛描述为“浪漫主义”。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十分契合。
他们现在的目标是借助树林的地形离开雪地,尽可能远离那些日本兵。他听见余椒说,那些士兵和他以前见过的东西一样,没有影子。
“你能看到那种不干净的东西?”王兆有点惊愕。
余椒点点头,“我从小就能看到。有的时候,甚至可以偶尔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出现的那些东西。”
他告诉王兆,有一年是他刚刚被关进书楼,他很想母亲,做梦时候会梦见,大概夜有所梦日有所思,有一天早上,他坐在椅子上吃早饭,忽然就像是回到了余家大宅的厅堂,母亲在隔间的厨房里做饭,神色阴郁,人憔悴了很多。余椒看到有东西徘徊在她的身边,都是灰色的人影。
过了不久,他就听说了母亲病故的消息,突如其来的病故,没有任何征兆。
“那只是你的幻觉罢了啊。”王兆摸摸他的头,将棉帽子替他重新带好,“因为你小时候一直待在那里吃早饭,所以才会记得。”
“不是的。这种事情发生很多次了。后来我在书房里找到了一本古书,像是专门记录了这种能力。我就按照它说的方法练了,过了一个月,有次在梦中看到了一座山,是山顶,上面全是雪雾,就在雪雾中,有什么东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鸟影,又突然散开,过一会再融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
他们正躲在树影间,等候一队士兵过去。余椒就用树枝在地上画下他看到的东西——的确是一只鸟,像是猫头鹰,翅膀大张着。小孩还在鸟翅膀上画了很多圆圈,中间点了两点。
“圆圈是什么?”
“是眼珠。”他说。这个答案让王兆怔了怔。“这只鸟全身的羽毛上,都长满了人的眼珠,而且每个眼珠中好像有两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