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会儿竟是好大的一会儿,等得陈文心从袖子里掏了四遍怀表,那是昨儿皇上才赏赐的。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德嫔姗姗来迟。
陈文心从座位上起身,微微低头用余光注视这位德嫔娘娘。
她约莫二十上许的年纪,合中身材,身姿丰腴圆润,显得有些富态。不知是原本如此,还是刚生完七公主没来得及恢复的缘故。
“妾身给德嫔娘娘请安。”
她福身,落在眼中的是德嫔鲜亮翠色的旗装下摆。
宫中是多久没有新宠了?皇上勤政,对后宫的女人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趣。饶是位分高的妃嫔统共只有四个,也没有哪一个能得皇上宠爱的。
她一开始以为是她们年岁渐长,而皇上喜欢娇嫩的花儿。甚至庆幸自己的年纪还算小的。
后来发现皇上对那些年轻的小妃嫔,更加寡恩。她猜想,皇上就是单纯不喜欢往后宫走动吧。
她自我安慰的猜想,却被眼前这个女子打破。
德嫔打量着她,这个宫中的新宠。
她梳着简单的发髻,只戴了一支白玉簪子,两朵时兴的宫花。衣裳也没有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水红色宫缎,上头绣着朵朵蔷薇的花样。
可她长了那样一张倾城绝色的脸,再普通的衣饰也掩不住她的风姿。
“起身吧,坐。”
德嫔终于移开她的目光,眼底是长长的叹息。
陈文心背书一样地,把先前想好的词儿一串串说出,无非是些初来乍到,荣幸之至,请娘娘照拂等语。
德嫔压根听不进去她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她雪白的肌肤太过晃眼。
“陈常在如今圣眷正隆,何须本宫照拂呢。”德嫔也不看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
她这儿连茶都没上呢。
陈文心暗笑。
方才德嫔晾了她那么久,她就猜想德嫔是不待见她了。没想到这么明显,连茶水都不上,现在又话中带刺。
“皇上是圣君,前朝有那么多事儿要理呢。后宫里娘娘地位尊贵,妾身这样微末之人,自然仰仗娘娘照拂。”
陈文心四两拨千斤,把尊卑身份点明,既把刺儿圆回去,又提醒了德嫔注意身份。
德嫔听了这句像是奉承又饱含深意的话,一时捉摸不透。看向那张她讨厌的脸,只见陈氏面上淡然。
倒不像是个居心叵测的主。
她轻轻用茶杯盖碰了碰杯沿,宫女极有眼色地上来给德嫔添茶,又趁着这个当儿顺手给陈文心上了一杯茶。
“妾身为七公主亲制了两件肚兜,针线粗糙,娘娘若不嫌弃,是我一点心意。”
这肚兜当然不是她自己制的,是白露她们连夜赶工做出来的。
德嫔身边的宫女捧过托盘,德嫔就着宫女的手看了一眼。
绣样乍一看简单,细看竟是采莲子。
莲子连子,意喻着公主之后还会再有皇子。德嫔在宫中能有如今的地位,和她诞育一个皇子一个公主有分不开的关系。
子嗣是她最大的依仗,哪怕像四阿哥那样,一出生就被送去给佟贵妃抚养。
德嫔脸上这才露出了点笑意,说了句场面话:
“你既然在我宫中,有什么事情只管来回。平时也不必来请安了,本宫礼佛时不喜欢别人打扰。”
“是。”
陈文心巴不得不用来请安,听了这话连忙应承下来。
德嫔白了她一眼。
她礼佛并不虔诚,后宫女子多半礼佛,她不过是随大流。这样说,只是不想天天看见陈氏的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