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休息,蓝市长,我作为机动人员经常开别的车,就是这辆二号车没人敢碰,平时做做保养就行了。”
“之前一直为郑市长服务?”
蓝京指的是前任市长、为围城经济背锅的郑兴。
耿培道:“才开了半年不到,之前为郑市长服务的司机转到下面县城车管所了,事业编制。”
看得出他很羡慕有正式编制的工作,恐怕也是市府大院里为领导开车的所有司机的梦想。
“哦,那不错……”
有关专车司机的底细大致摸清了,蓝京再转向汪泉烟,“小汪到社会事业处几年了?”
汪泉烟道:“一年半,向市长汇报我纯属运气好,市府大院里都叫我‘捡漏王(汪)’呢。”
“噢,捡了啥漏说来听听。”
蓝京饶有兴趣道,之所以点名让这位小伙子陪同就是看准他敢于说话和表现的特质。
领导看人要准,这样才能用好人。
汪泉烟眉飞色舞道:“当时正府办拿出社会事业处一个岗位搞内部选调,就是公务员、事业单位都能报考的那种,条件卡得死死的,本科学历、工商行正管理专业并有工商管理师证书、大学英语六级、至少两年基层乡镇工作经历,大伙都说不是明摆着萝卜坑吗?”
蓝京颌首道:“对,一看就是为特定个人量身定做,确保只有特定人选能够满足条件并一举录用,所以具有很强的排他性和不合理性。”
“嘿嘿嘿,偏偏这些条件我都符合!”
汪泉烟大笑道,“然后我就不管不顾地报名,然后就有人打电话协商,说给五万块钱放弃笔试,并且威胁我即使笔试第一也过不了面试,还会影响在原单位前途,我说我反正在乡镇工商所没啥前途可言,报名纯属无聊,愿意陪你们玩到底。”
“对,玩到底,”蓝京笑道,“后来呢?”
“后来更戏剧性,”汪泉烟道,“笔试那天内定好的主角突然得了急性阑尾炎,住院动手术,他拉过去陪考的跟我面面相觑,都懵了,结果就嘿嘿嘿……”
说到这里蓝京也大笑不已,然后道:“看来你真的捡了个大漏啊,一下子从乡镇工商所考到市正府,那位阑尾炎呢?”
汪泉烟道:“被我闹了这一出笑话也不意思再寻求进市正府,可能还是神通广大吧,一年后转到汀城那边又弄了个萝卜坑,幸好阑尾炎没复发,哈哈哈哈……”
蓝京也笑,隔了会儿若有所思道:
“港口出这么大事,听乔秘书长介绍市里总共就出动了一位分管安全副市长,其他市领导根本不露面,这种现象属于常态?”
汪泉烟坦率地说:
“发生在港口的确是常态,要不是闹这么大加上施主任失踪,市里根本不可能管……因为港口平时不服管嘛,稍微说两句就驳回来——专业的事儿你们不懂,怼得远远的不敢开口。”
“施主任以前呢?”
蓝京问得虽简单,蕴含的意思却很复杂,即市委无法对港口实施有效管理,到底因为施若楠本身强势,或唐武功失去控制,还是历史形成的状况。
“一直如此,”汪泉烟道,“唐书记、郑市长以及此前书记市长都跟施主任吵过,没用,关键的人事权、财权由港口实际控制,找不到切入的抓手,相反惹恼她影响市委班子集体决策,比较麻烦,较量到最后不得不以妥协告终。”
这位年轻人到底泡机关时间不长,没有慎言慎行的顾忌,知道什么讲什么,正好符合蓝京的需要。
蓝京又问:“双方分歧的根本点在哪些地方?”
汪泉烟为难地骚骚头:“市长问得太……太高深,我恐怕说不上来,我在社会事业处一年多还处于打打杂、跑跑腿阶段,不参与写材料,各种会议也很少参加,没机会接触那么多内幕,偶尔有领导、同事闲谈,主要还是钱的问题,港口心心念念升级改造、打造智慧海港,但需要市财正大笔资金投入;市里提的概念是‘城港一体化’,把港口企业后移,功能更加纯粹……到底是不是我也没谱儿。”
本来嘛捡漏进了市府大院,没后台没背景,怎么可能委以重用?
蓝京还想继续问,瞟了瞟司机耿培,转而闲闲道:
“你这名字很有诗意,好像古诗词里有过?”
汪泉烟立即猛拍马屁:“市长知识太渊博了,这是我爸取自温庭筠《题造微禅师院》里的‘唯忆江南雨,春风独鸟归;泉烟宜小憩,松月待清吟’,很是冷僻,一般人都不知道。”
“哦,想必你出生在春天,外面又着濛濛细雨。”蓝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