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她的朋友问,“请问你晚上睡觉了吗?”
“白天睡了。”她说,“请问我亲爱的朋友,你为什么告诉我这里叫‘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一来,如果这里真的是,那我们就赚大了;二来,你当时意识朦胧,我很难给你正确答案。”她的朋友咯咯笑着,带着她走进校园,“我们住维京楼,嗯……最近有交换生,只能凑合着住了。”
她在原地停了一秒钟才重新跟上步伐。
“哦,亲爱的苏,”她说,“如果我没掐死你,一定是因为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
“珍爱我?”苏难掩笑意地打岔道。
“——非常、非常珍爱我的零犯罪记录。”
“带你去宿舍。不能总睡车里,而且学校不会同意的。”苏耸耸肩膀,不置可否地说,“双人间,独立卧室,公用客厅,有厨房,卫生间干湿分离,小型阳台,楼下有户外活动空间,最近的杂货店步行十分钟。”
她在原地又停了一秒钟,跟着进了大楼的门。
“成交。”但她突然想起这是个双人间,“我的室友是女性吗?”
“是……吧。或者是人形图书馆?”苏挠挠下巴,开始往楼上走,“说不好呢。反正不是武装直升飞机。如果你把她惹恼了倒有可能……二楼,右手边最里面那间。我们知会过了,所以你只要能保持礼貌,和往常一样安静得像死人,我觉得她不会很介意。”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苏已经敲响了暖棕色的木门。
一片安静。如果谁认为过去了很久,一定是因为太焦虑了,从手机屏幕跳动的秒数上看,还没有三十秒,那道橡木色的门就打开了。门口冒出一颗和她们差不多高度、乱蓬蓬的棕色脑袋。
“嗨——赫敏,”苏说,“这就是我们提过的新住户,希望没有打扰你。”她捅了捅旁边的人,“我保证她不是哑巴,如果你希望她是,那她也可以是。”
“下午好,苏。”那头棕发的主人答道,似乎并不是很介意应该自我介绍的哑巴杵在原地。她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封皮暗淡,配合着书籍能勉强猜出标题。“不……嗯,赫敏·格兰杰,交换生。”她礼貌性地笑了一下,将那本书换到左手,伸出手掌。
“那是《对巫术本质的谦虚探究》吗?”她突兀地问,好在还下意识回握了赫敏的手,然后才想起自己应该说点儿别的……拜托,你不是真的失忆了,你只是玩了四十个小时的游戏……她想。“……伊拉斯谟,对不起,呃……罗塞塔·伊拉斯谟。”
“是的。”赫敏有点儿惊奇地回答道,很快接着问,“伊拉斯谟?‘鹿特丹的伊拉斯谟’?”
苏的右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几下。“好极了。”她低声嘟囔着,“早该知道……”
“在剑桥待过,四处飘荡……应该还配得上这个姓氏吧。”罗塞塔不确定地说,“请问你对女巫审判历史有兴趣吗?”
“一点儿爱好。”赫敏瞧了瞧手里的书,“课余消遣。”
“确实是好消遣。尤其是在这儿。”她说着,用手指了指地面,“……塞勒姆。”
在赫敏说话之前,苏打断了她们。
“我住楼上,”苏飞快地吐出一串话,“有问题找我,好吗?如果你要退货,”她用下巴点点罗塞塔,很明显是在对赫敏说,“随时联系我。”
“好——”赫敏才说出第一个字,苏就走远了,“她走了。请进……”她侧过身,扫过门外的空地,“你没有……嗯,行李吗?”
“没有行李。”罗塞塔诚恳地说,用她浆糊一样的大脑扯出了下半句话,“我有……钱。”
她的脑细胞是不是都被电脑辐射绞死了?是不是?
“哦。”赫敏微微扬了扬眉毛,“好吧……你有……所有东西都要现买吗?包括车?”
浆糊要干了。干瘪的大脑。像核桃那层薄薄的隔膜……
“我有车。”她仍然诚恳地回答,“我有车。我抢的……我是说合法获得的。”
有那么一瞬间,格兰杰小姐似乎要笑出声了,但她最终没有,只是继续问道:“那么,你有合法的驾照……吧?”
“我有。”她说,“我是开车来的,自己。”她把罚单省略了。
赫敏抬起手腕,盯了腕表两秒钟,又抬起头,重新看向对面的女生。虽然她的外表和着装都不算失礼,但只要稍微仔细点儿就能发现她不是从床上起来整装待发的状态。发尾的弧度干巴巴地垂了下来,耷拉在脖颈上;外套的褶皱还留着一丝痕迹;尤其是那对黑眼圈,完美解释了她混乱的语言系统的成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