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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8 章 勇者的心理年龄（第1页）

这里是矮人族提供给他们的暂时安置住所，或许是为了表达诚意，在矮人的建筑物中已经显得颇为豪华，光是他们此刻身处的会客厅就相当宽敞，几乎能赶上剑士学院的一间中型训练室。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层高稍微有些捉襟见肘，菲涅尔要站在挑空的位置才显得没那么压抑，不然的话，包括亚瑞克与科林斯在内，都有种一抬臂就会触到天花板的错觉。在菲涅尔开口前，以撒先抬起手，示意暂停，随后看向了角落处的托兰。“我们的交谈不会被听去吧？”托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暗绿色的眼珠幽幽扫周围了一瞬，随后重新落在了林恩发顶的发旋上，显得格外专注。“不会。”他言简意赅。“看来矮人族的态度还没那么冒犯。”以撒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若有所思。在以撒看来，倘若有实力恐怖的家伙进入自己的领地，那无论是不是拯救世界的队伍，他都会提起相当程度的警惕，并且会希望这支队伍的所有动向都被他所知，一切都在掌控中最好。但倘若他们其实是作为那只队伍，进入到异族的地盘……他可以很坦荡地承认自己就是双标，他希望掌握自己地盘上的所有动向，但他并不认同己方的活动与交谈被他人所知，哪怕只是一句话。在以撒点头后，菲涅尔才继续说了下去。“菲涅厄斯将前勇者希望被种下光明魔力的事情用天使文写了下来，并且要求教皇同样拒绝那家伙的请求……这是与勇者同行时期发生的事，但我的记忆中完全没有这一部分。”银发巫妖的面色沉了下来，他的金瞳死死凝视在古旧的羊皮纸面上，瞳孔收缩，紧接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被他自然而然忽略的东西，目光中透出一丝茫然。“与教皇、教廷……教廷甚至拥有天使的血，菲涅厄斯应当与教廷有过很多交集，可我对此一无所知，并且完全没察觉过有什么古怪之处。”——菲涅厄斯刻意将某些记忆从分给菲涅尔那一部分抹去了。林恩安静地听着，又偏过头，继续问道：“还有其他的吗？”“……天使文冗杂又繁缛，就像人类贵族会在聚集起来喝酒水、贴在一起转圈的场合的时候，会讲上很多没用的夸赞，所以在天使灭族后，菲涅厄斯通常都选择使用人类的语言。”菲涅尔的声音依旧低沉。“上面并没有其它内容，但若非相当熟识的家伙，菲涅厄斯也不会将勇者的消息就这样传递出去，他会保守认可的家伙的秘密……更何况还是用的天使文。”这么说着，菲涅尔迟疑了一下。“……连阿斯莫德想要学习天使文，都被我、都被菲涅厄斯拒绝了。”“这种情况的话，大概会出现两种可能。”以撒在思考的状态下有时会有一些小动作，他若有所思卷了卷鬓角。“教皇也是天使族，所以能获得大贤者的信任——不过倘若真的如此，与教皇交流频繁的国王应当能够看出什么端倪。”几人当即看向了所有人中与国王和教皇关系最近的一位。卡里安：“……”“前任勇者期间所发生的事，至今会经历不止一位国王，不过即便是这一任，也未曾以其他态度面对教皇。”卡里安似乎是纠结了一下措辞，因他自从跟随队伍一起行动以来鲜少被集体关注，即便他面上的神色仍旧平静自如，但林恩还是觉得他稍微有些不适应。“教皇倒是寿命绵长……前几年才由新任教皇即位，我九年前便被送进教廷，但也只见过前任教皇寥寥数次。”“天使的身躯比起人类要更为高大。”菲涅尔说。“战斗天使大概有人类的两倍身长，即便是治愈天使，也不逊色于人类中的强壮剑士，如果想要伪装成人类，除非对所有见过的家伙下达暗示，不然也只有治愈天使能够勉强做到。”林恩突然转头看了一眼菲涅尔，接着又看了看亚瑞克和科林斯。——所以菲涅厄斯其实是治愈天使……？菲涅尔使用的正是菲涅厄斯制作成巫妖后的身躯，如果身高不会因更换物种而缩水，那菲涅厄斯在天使中应当也是并不突出的个头。林恩突然感到一丝没来由的慰藉。“前任教皇的身材并不夸张，与教廷中其他牧师相差无几。”卡里安摇了摇头。“我在教廷中大部分时间都处于神智混沌的状态，就连控制我在无意识期间的行动，教皇也只是交由诺亚和亚伦来负责，我鲜少能与前任教皇接触。”“如果前任教皇是人类，那能与大贤者以天使文通信，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密切。”以撒这么说道。“甚至还会为了某些理由，将菲涅尔记忆中有关教皇的部分掩盖，前任教皇肯定知道些什么。”菲涅厄斯似乎无所畏惧，在前任勇者死后，他唯一的心理支柱就只剩下“消灭魔族”，而为了这个目标，他甚至亲自策划了这一代勇者贤者换代的错位……如果他会想要隐瞒什么事，那极有可能就是与换代错位有关。以撒的眸光微微一动。说起来，无论是只出现短短一次的血族亲王阿斯莫德，还是菲涅尔的熟人赛姆，在一开始都坚持认为菲涅尔就是菲涅厄斯（甚至赛姆现在还以自己年老耳背为由不肯承认菲涅厄斯已死的事实），也就是说，在与前任勇者同行期间，菲涅厄斯的性格大概与菲涅尔相差无几。那么，按照菲涅尔目前表露出来这种某种意义上颇为单纯的性情……以撒认为菲涅厄斯最可能采取的行动，会是殉道者一般与部分魔族同归于尽。反观操控换代这种将命运与预言都玩弄在鼓掌间的手段，应该是他这种更为阴险狡诈的家伙能用出来的招数，菲涅厄斯当初又是如何才能想到这种扭曲换代的极端方法？还是说，想出这个办法的家伙……其实另有其人？被菲涅厄斯从菲涅尔记忆中隐去的前任教皇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如果想要从前任教皇口中知道某些消息，可能需要亲自前往教廷。”卡里安看出这片沉默代表的意思，先是停顿了一下，才在深思熟虑后开口。“即便我在教廷生活了九年，但仍旧鲜少得知前任教皇的任何情报，甚至连所在之处也被隐藏……就算是在教廷，也要通过现任教皇的应允才能见到他。”——听上去像是被软禁了。林恩收回了目光。“处理完毕霍夫特尔的危机后，我们再商议这件事吧。”林恩的语气没什么波动，不过紧接着，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腾”地抬眼，定定看向了卡里安。“勇者，你在教廷停留了九年。”卡里安：“没错。”

“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无意识的状态……就像联赛赛场上那样？”“……是的。”林恩突兀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过了半晌，才略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你在多大的时候被送进了教廷？”“从我觉醒了黑暗魔力的亲和之后。”卡里安回答道。对比起一开始的审视与强硬，自从两名随从与他争执离开后，卡里安就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即便不肯表露出来，但仍旧将态度放低了很多。就算被询问了他认为毫无关联的问题，也有问必答。“因剑士天赋首先觉醒，所以我在年幼时专注学习剑术，魔法天赋在一开始并未出现，直到激活剑气时，黑暗魔力也随之出现……并且很难控制，侵蚀了一名卫兵。”他的声音低沉了一瞬，不过很迅速又恢复正常。“在我十四岁那年，国王收回了我的名字与身份，在卡德里克与三皇子中选择了后者，将我交给教廷以压制黑暗魔力。”听完这段话后，其他人的面色也微妙起来，只不过并非卡里安以为的对他的过去而感慨评判，而是另一个方面的——“所以说。”奥莉西尔挑了下眉，颇为直白开口。“你这个‘勇者’，现在的心理年龄还是个幼崽。”别说精灵族，就算是按照人类的规矩，也是还没到学院入学年龄的家伙。“……”卡里安当即挺直了脊背，面色冷峻，目光凛然，像一个不惧一切的英勇战士，连声音都沉稳了不止一个度。“即便是贤者的队友，这种评价也未免有些冒犯，我的兄弟卡德里克在十二岁时就已经参加过与贵族小姐们的舞会，皇室与贵族在这个年纪尚可订婚，更何况我作为勇者——”“心理年龄十四岁的勇者。”以撒面带微笑补刀。“……”菲涅尔的思绪也从那张写满了天使文的羊皮纸上脱出来，先是认真思考了一番人类的年龄意味着什么，随后再度看向卡里安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些许嫌弃。他对人类的年龄没有什么歧视，毕竟就算是那个根本不配与他一同作为林恩老师的中年剑士，年龄也没有这具躯体的一个零头，但在菲涅厄斯的记忆中，前代勇者一行人在途中经常遇见冲着勇者大声嚷嚷“我会比你更强”的人类幼崽。人类可以用很短的时间成为狡诈或可靠的家伙，但在这个“很短”的时间也尚未达到时，幼崽都会存在或多或少令人有些厌烦的毛病。将换代错位之后，竟然导致本该处于正常状态的贤者变成了这副模样，即便从外表上看起来比林恩靠谱很多，但目前这种情况……使贤者拥有勇者的实力，并且连魔王候选也攥在手心，以此作为平衡的代价就从勇者身上扣除吗？一想到现任勇者只是个头长了起来，实则心里可能还是个小屁孩，他就烦。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心理年龄大概几何。林恩看了眼卡里安的表情，发现他即便将表情管理做得相当不错，但也没忍住抽动了一下嘴角，似乎对于他人关注的地方相当不服气。——还好伊戈斯拉夫还没回来。林恩默默收回视线。虽然在攻击性上远远比不过奥莉西尔和情绪不佳时的以撒，但伊戈斯拉夫相当擅长挑衅和嘲讽，能将联赛大半队伍的仇恨都拉满的家伙极其会戳人痛脚，说不定会和卡里安当场吵起来。至于卡里安……林恩看向他的目光宽容了不少。以“勇者”来看待，卡里安一开始的态度相当尖锐，但也无可厚非，毕竟就算换他在当时的状况下，也必定要质问一下日后的队友为何与敌人魔族同行，更何况如今卡里安在他眼中直接变成了十四岁初中生。“……”卡里安的拳头似乎攥紧了一瞬，随后又松开，接着再次攥紧，再次松开。就这么往复几次，他才略带隐忍地深深呼吸了一下，随后偏过头，金棕的发丝垂在额前，眼睫低垂遮住目光，故作平静开口：“这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皇室的教导比起平民会更加成熟，即便在九年内我有大部分时间都不存在意识，但也并不会使我的思维停滞在过去。”“比起这个。”卡里安显然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面上带了点想微笑但又笑不出的僵硬弧度，扭头看向了窗外。“在霍夫特尔城中，也随处可见被引入用于锻造的岩浆，如果沙漠上的魔族试图做些什么，我们至少要保证这里大部分的矮人能活下去。”矮人城市霍夫特尔与皇城一直都存在武器交易，即便卡里安被剥夺了名字与继承权，对于这种情况也依旧一清二楚，而无论是否私心，他都希望能够保全皇城的武器供应。“在地底，土系魔法能够调动沙砾与岩石，作为最有力的防御魔法。”林恩神色坦然。“矮人族的一名长老愿意亲自教我使用土系魔法。”“魔族的袭击可能在几日后，如此短暂的时间，最多也不过只能学到低级魔法，同时，袭击也可能在下一瞬。”卡里安的面上仍旧带着多疑与警惕。“隔着土层与沙土，近战职业最多的矮人无法对调动岩浆的家伙发起反击，我们又都是只擅长战斗的类型，在贤者学会土系魔法之前，矮人族能以什么手段御敌？”“也别太小看只会锻造与炼金的家伙，勇者幼崽。”奥莉西尔哼笑一声。“没有自保实力的种族早该被瓜分干净，老头子虽然老是说我喜欢邪门歪道，但那也只是作为一个从铁匠转行低级炼金术师的古板嘀咕，铁匠玩起金属来，也丝毫不含糊。”“卡里安，即便作为‘勇者’，也并非一切都是你的责任。”林恩面色平静，漆黑的眼瞳眸色清亮，与“勇者”的蓝眸毫不避让地直视。“我们只要去做就好了，无论是完成谁的愿望，还是顺应谁的期待，那都是我们自己做出的决定……但勇者的职责也不会是让所有人都躲在身后，自己带着队伍单打独斗。”他现在或许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也已经在努力向着“贤者”的方向学习——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为“勇者”指引前进的方向，这是他作为“贤者”的职责。“所以，有时不必思虑太多。”林恩的声音平淡，拢紧斗篷的领口，眼睫半敛，向着门口走去，托兰依旧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像一个虚幻的幽灵。在与一言未发的卡里安擦肩而过时，林恩短暂停顿了一瞬。“既然作为‘勇者’，那也可以考虑一下，听从‘贤者’的提议。”！